顾总，您的意思是，我们真的要在船舱里种树？
与“绿洲”景观设计团队的视频会议刚刚结束，首席设计师，一个头发花白的荷兰老头，看着顾伞提供的b-4区船舱结构图，表情像是看到了外星人。
“mr. Gu，这不是钱的问题。要在全封闭的船舱里，维持五百棵成年梧桐树的生命体征，我们需要模拟出四季的温度变化、精确到微升的营养液滴灌系统、以及最重要的，模拟自然风来促进空气流通和树干的强韧度。这会在船体中部增加至少三百吨的死重，还会对船体的重心平衡提出极其苛刻的要求！”
顾伞靠在椅背上，对于这些技术难题，他只是平静地回应：“配重和重心的问题，我的结构工程师会解决。你们只需要告诉我，能不能在十天之内，把一个小型森林的生态系统，完整地移植到这个钢铁盒子里。”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船舱。
“并且，我要求所有树木的存活率，必须是百分之百。如果死一棵，你们需要赔偿十棵。”
荷兰老头被顾伞这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和完全无视成本的决心给镇住了。他从业四十年，给中东的王子在沙漠里造过高尔夫球场，给硅谷的富豪在山顶上修过恒温泳池，但从未接过如此疯狂的订单。
“十天……如果……如果您能提供无限制的预算和最高优先级的物流支持，理论上……可以尝试。”老头最终还是屈服在了“钞能力”之下。
“很好。”顾伞点头，“合同让我的cEo和你们谈。”
他结束了视频会议，将后续的对接工作全部扔给了江心妍。
苏晓晓在一旁快速地记录着会议要点，当她听到“特种运输车辆”这个词时，她立刻抬起头，补充了一句：“顾总，移植这些成年树木需要用到带恒温箱的特种重型卡车，滨海市的租赁公司没有这种设备。我已经联系了方舟重工一厂那边，让刘总工连夜改装了三台‘犀牛’的拖车底盘，加装了临时的恒温箱和固定架，明天一早就能投入使用。”
顾伞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看向苏晓晓，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后面，为高昂预算而咋舌的小助理了。她开始主动思考，开始利用手头现有的资源，去解决问题。
【成长得很快。不愧是我选中的大副。】
苏晓晓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她知道，自己正在一点点跟上这个男人的步伐，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了真正的参与者。
傍晚时分，一场突如其来的雷暴席卷了整个滨海市。
豆大的雨点砸在“日出号”的甲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p3实验区的临时供电线路，因为之前“穿天猴”火箭测试时，电磁脉冲对部分老旧变压器造成的潜在损伤，终于在这次雷暴的高压冲击下，不堪重负地跳闸了。
“砰！”
顾伞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林雪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她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白大褂，此刻沾满了泥水和机油，头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混杂着愤怒与狂热的火焰。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台还在冒着青烟的服务器硬盘阵列。
“顾伞！”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尖锐，“你的破火箭把p3区的主供电搞瘫了！我正在进行第24对染色体的三维结构模拟，数据跑到一半，服务器直接宕机！我现在需要立刻借用A-001区的独立电源和你的那台超算终端！马上！”
对于林雪来说，一组关键的实验数据，比她自己的命都重要。
顾伞正在看赵勇发来的龙牙岛基地布防图，他头也没抬，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自己办公室套间里的书房。
“随便用。”
得到许可，林雪毫不客气地冲了进去，将那台滚烫的硬盘阵列接上超算，然后一屁股坐在顾伞那张价值不菲的人体工学椅上，开始疯狂地敲击键盘，试图恢复刚才中断的数据。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个回车键被敲下，看到屏幕上显示“数据恢复完成，模拟进程继续”的提示时，林雪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
她看了一眼外面依旧电闪雷鸣的天空，又看了看这个拥有独立供电、恒温恒湿、堪比总统套房的书房，做出了一个决定。
“顾伞，今晚我不走了。”她对着外面喊道，“p3区的电路修复至少要十二个小时，我必须在这里盯着，确保数据跑完。”
顾伞从文件中抬起头，正准备说“可以”。
苏晓晓的身影却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看到书房里那个“鸠占鹊巢”的身影，愣了一下。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只是将姜汤放到顾伞桌上，然后走到书房门口，看着一身狼狈的林雪，轻轻叹了口气。
“林博士，数据跑完之前，你先去洗个澡吧。”苏晓晓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关切，“你现在这个样子，身上的静电和污染物，会影响精密仪器的运行。而且，你再不处理一下，明天肯定会感冒，到时候谁来负责p3实验室？”
林雪皱了皱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污的白大褂，又闻了闻身上那股机油味，觉得苏晓晓说得有道理。
她站起身，走向A-001套房内那个堪比五星级酒店的豪华浴室。
然而，当她站在那个拥有十几个喷头、操作面板复杂得像飞船驾驶舱的淋浴系统前时，她彻底懵了。
这个按钮是干嘛的？水温怎么调？这个写着“SpA”的模式又是什么？
作为一个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科研中的生活白痴，林雪甚至分不清哪瓶是沐浴露，哪瓶是洗发水。
就在她对着一排瓶瓶罐罐发呆时，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苏晓晓探进头来，看到她窘迫的样子，无奈地笑了一下。
“林博士，我来帮你吧。”
苏晓晓走进来，熟练地在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个按钮，温暖的水流立刻从头顶的花洒中倾泻而下。
“这个是恒温模式，水温设定在41.5摄氏度，最适合放松肌肉。”她拿起一个瓶子，挤出一些液体在手上，“这个是氨基酸洗发水，对你这种经常熬夜的脑力工作者好，可以防脱发。”
林雪有些不自在地站在水流下，任由苏晓晓帮她清洗着头发。
但她的脑子却没停下来，她拿起那瓶沐浴露，看着上面的化学成分表，开始分析：“月桂醇聚醚硫酸酯钠……这种表面活性剂的清洁能力很强，但对皮肤有一定刺激性。在末日环境下，这种化工产品是不可再生资源。晓晓，你应该建议顾伞，囤积更原始、更容易制备的皂基产品。”
苏晓晓一边帮她冲洗着泡沫，一边笑着回答：“好好好，我的大科学家，你先把自己洗干净再说。这些事情，我这个‘内务长’会处理好的。”
浴室内水汽氤氲，两个原本被外界视为“情敌”的女人，此刻却像一对多年的闺蜜。一个负责天马行空的科学构想，一个负责无微不至的生活打理。
顾伞处理完手头的公务，走出卧室。
他看到客厅的景象，动作停顿了一下。
苏晓晓正在厨房里，用小锅热着一杯牛奶。
而林雪，裹着一件明显偏大的浴袍（是顾伞的），正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十指翻飞，嘴里还叼着一片苏晓晓刚刚递给她的三明治，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整个空间里，弥漫着牛奶的香气、食物的温暖，以及键盘轻微的敲击声。
这是一种奇异的、混杂着生活气息与工作狂热的和谐。
顾伞走到沙发前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在他前世那三年的记忆里，从未有过这样安稳的片刻。
林雪头也没抬，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别误会，我只是为了这里的独立电源和网络。”
苏晓晓端着热好的牛奶走过来，一杯递给顾伞，一杯放到林雪手边。“p3区的电路修好之前，就让林博士先住在这里吧，客房我已经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换的。”
顾伞接过那杯温热的牛奶，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散开。
他看着这两个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女人，一个是他情感的锚点，一个是他科技的引擎。她们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达成了共存。
“嗯。”他应了一声，“住这儿，安全。”
【无论如何，她们都必须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