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十五分。
顾伞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从开播时的五千，跃升到了一万二。
弹幕的滚动速度，比昨日任何时候都要快。
昨天那个#疯子博士直播借钱造方舟#的词条，经过一夜发酵，热度不降反升，已经爬到了热搜榜第四十二位。
无数熬夜的网民，通过这个充满噱头的词条，涌进了顾伞的直播间。
他们只有一个问题。
【主播！你昨天说的‘邮轮棺材论’，是真的吗？好多航海博主都在喷你！】
【方舟哥，回应一下啊！寰球邮轮的官方账号都发视频了，说你的言论毫无根据，是对整个邮轮产业的污蔑。】
【笑死，我就是从一个旅游Up主的视频里过来的，他把你骂得狗血淋头。】
【我看了，那个Up主说现代邮轮的抗风浪等级、损管系统、冗余设计都是顶尖的，说你的话是民科误国。】
顾伞把手机固定在支架上，正在收拾出门的背包。
他看到了弹幕的内容。
网络上的发酵，比他预想的还要剧烈。
无数以“航海”、“旅游”、“船舶”为标签的博主和机构，都下场了。
一部分人将他的视频作为素材，逐帧分析，用专业的术语进行批驳，以此来彰显自己的专业性，顺便收割一波流量。
另一部分人，则纯粹是炮轰，将他定义为想红想疯了的跳梁小丑。
当然，也有极少数人，在评论区里支持顾伞的观点，但他们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主流的批判声中。
这正是营销号最想看到的结果。
一个极具争议性的话题，引爆了全网的讨论。
顾伞将一瓶矿泉水和两块压缩饼干放进背包，动作不疾不徐。
他没有去看那些所谓的反驳视频，也没有兴趣参与这场口水战。
【他们争论的，是现有体系下的船舶安全。而我说的，是整个体系崩溃后的生存逻辑。我们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调整了一下镜头，正对着自己的脸。
“关于‘邮轮棺材论’，我只说最后一次。”
他的声音很平稳，没有被外界的舆论影响分毫。
直播间里，原本嘈杂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所有人都想听听，这位正处在风口浪尖上的“方舟哥”，会如何回应。
“我重申我的观点：在滔天巨浪和全球性洪水面前，任何无法实现能源自给、食物自产、维修自理的船只，在失去陆地港口补给的那一刻起，就只是一口漂浮的棺材。无论它造价多高，技术多先进。”
“你们说的抗风浪等级，是基于现有气象记录设计的。当浪高超过设计极限，比如达到三十米、四十米，任何结构都会面临崩溃的风险。”
“你们说的冗余设计，是在有备件、有专业维修团队的前提下才有效。当供应链断绝，一颗小小的螺丝坏了，都可能导致整个系统的瘫痪。”
“最重要的是食物和能源。一艘满载数千人的邮轮，储备的食物和燃料能用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当全球陆地被淹没，港口不复存在，这些人吃什么？船用什么来航行？”
顾伞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直指核心。
“我的直播，不是为了和人辩论。我只分享我认为在未来能够活下去的逻辑。”
“信与不信，在于你们自己。”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这个话题，背上背包，准备出门。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寂了几秒后，彻底炸开了。
【卧槽……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细思极恐！确实，没有了陆地补给，再牛逼的船也是个屁啊！】
【楼上别被他带歪了，他这是典型的滑坡谬误，前提就不存在，还讨论什么结果。】
【他不是在辩论，他是在下结论。这种笃定的态度，太吓人了。】
【抛开事实不谈，主播这个逼装得我给满分。面对全网的质疑，还这么淡定。】
【热度已经足够。现在，需要把热度转化为更实际的东西。】
顾伞一边下楼，一边看着弹幕。
很快，一个新的问题被提了出来，并且迅速刷屏。
【主播，就算你说的都对，你哪来的钱买邮轮啊？那玩意儿不是几百万几千万的？】
【对啊，昨天看你直播借钱，就借到了几万块吧？杯水车薪啊。】
【我查了，最便宜的二手邮轮，也要大几百万，主播别是跟我们开玩笑的吧？】
这个问题，比“邮轮棺材论”更加现实。
这也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一个刚辞职的博士，靠直播和借钱，怎么可能买得起一艘邮轮？
这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
顾伞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滨海市新港码头”的地址。
他坐进后排，将手机镜头对着自己。
“钱的问题，我可以告诉你们。”
他坦诚的态度，再次吊起了所有观众的胃口。
“首先，我父母把他们的养老金都给了我，一共二十万。”
这句话说出口，直播间里一片哗然。
【卧槽！拿父母的养老金造方舟？主播你真是个大孝子啊！】
【这也太狠了吧！万一末日没来，叔叔阿姨怎么办？】
【突然觉得主播有点可怜了，这是把全家都赌上了啊。】
顾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说道：“其次，我的朋友，也就是你们昨天看到的苏晓晓，总共支持了我八万元。”
“然后，是昨天的直播收益。平台抽成后，我实际可以提现的金额是，三万零七百八十九块一毛六。”
他把每一个数字都报得清清楚楚。
二十万。
八万。
三万多。
加起来，总共三十一万出头。
弹幕里充满了问号。
【？？？就这？三十一万？】
【三十一万想买邮轮？买个船模都费劲吧！】
【方舟哥，我承认你的理论很牛，但你这资金……是不是有点幽默了？】
【散了散了，我以为他有什么底牌，搞了半天就三十万，纯纯的口嗨王者。】
看着满屏的嘲讽，顾伞没有生气。
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开口，抛出了自己的核心方案。
“谁告诉你们，买船需要全款的？”
“我要买的‘日出号’，是一艘船龄超过二十年，即将报废拆解的旧船。对于船东公司来说，这是一笔不良资产，不仅无法产生收益，每天还需要支付高昂的停泊费用和维护费用。”
“对于这种大型二手资产的交易，分期付款，或者说融资租赁，是一种非常常见的商业模式。”
“我只需要支付一部分首付款，拿到船只的使用权和改造权。后续的款项，可以和船东协商，在合同期内分期付清。”
他的话，让直播间里的大部分观众都愣住了。
分期付款买邮轮？
这个操作，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认知范围。
【还能这么玩？贷款上班我听过，贷款造方舟我真是第一次见！】
【主播是商业奇才啊！空手套白狼？】
【这不就是贷款买房吗？只不过他买的是一艘快报废的船……】
【船东能同意吗？把船交给一个声称末日要来的人？风险也太大了！】
顾伞解释道：“这对我，对船东，是双赢。”
“我用最低的启动资金，获得了方舟的本体。”
“船东则盘活了即将亏损的不良资产，将一堆废铁，变成了一笔可以分期收回的现金流。只要合同条款设计得当，法律手续完备，对他来说，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更何况，我现在自带话题和流量。这艘船的改造过程，本身就是一次巨大的品牌曝光，这也是我谈判的筹码之一。”
【用未来的媒体价值，撬动现在的实物资产。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一番话说完，直播间里对他的嘲讽声少了很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怀疑和佩服的复杂情绪。
这个博士，好像不只是个疯子。
他有理论，有逻辑，甚至还有一套听起来匪夷所思，但细想之下又似乎可行的商业计划。
【我收回刚才的话，主播你不是在口嗨，你是真的想干票大的！】
【牛逼！这思路绝了！我宣布，以后方舟哥就是我商业上的偶像！】
【哈哈哈，我怎么开始期待起来了！我倒要看看，主播怎么把船东忽悠瘸了，把船搞到手！】
【剧本来了！我猜接下来的剧情是《方舟破产记》！主播贷款买船，结果没钱改造，最后被船东收回船只，血本无归！】
“方舟破产记”这个词，像病毒一样在弹幕里传播开来，成了观众们新的乐子。
他们对末日不感兴趣，但对一个博士贷款买废船，直播改造方舟，最终可能破产的“连续剧”，充满了期待。
顾伞没有理会弹幕的狂欢。
出租车已经驶入了滨海市的港区。
窗外，巨大的龙门吊如钢铁巨人般林立，远处的货轮发出低沉的汽笛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海水的咸腥味和机油的味道。
他对着镜头，平静地开口。
“今天的直播目标，就是拿下‘日出号’的首付合同。”
“现在，我带你们去看看，我们的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