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淮闻言,放下了手中的书,将沐栀言拉到自己的身旁坐下,温柔的规劝着。
“栀栀啊,阿姨和你说过的,我们是一家人,不谈什么商量不商量,有什么尽管说,阿姨一定帮你解决。”
沐栀言略微迟疑了片刻。
“阿姨,今天是我父亲的忌日,我想去看看他,我想把被南大录取的好消息告诉他,想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和他分享,我怕过段时间去了南大,就没有机会和他说了。”
听着女孩的话,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姜淮想起了那日温婉同她的嘱托,点了点头。
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口,这毕竟是她的隐私,做家长的过多的干涉反而容易引起反感。
于是她拉过沐栀言的手,招呼着江渔拿好雨伞一起出了门。
黑色的轿车缓慢的在路上行驶,江渔几次想和沐栀言说话。
但总是得到不温不火的回应,他也就没有再继续下去,只是安静的坐在她的旁边。
车子驶入了一片墓地,沐栀言下了车,江渔也紧跟着下去给她撑起了伞。
他和自己的老妈交流过眼神后,得到了对方的首肯。
看着身旁的江渔想要和自己一起进去,沐栀言却开口:
“江渔,我一个人可以的,你和阿姨在这等着就好,我很快出来。”
江渔看着有些倔强的女孩,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我想和叔叔打个招呼,可以吗?”
见他这么坚持,沐栀言也就没在强求,转身朝着远处的一个墓碑走去。
江渔紧跟着她,高大的身体为她撑着伞,不舍一粒雨珠打在她的身上。
等走到墓碑前,穿着黑色裙子的沐栀言直接跪了下去。
江渔刚想拉住她,可是不知这小小的人儿,此刻就如磐石一般难以拉动。
沐栀言将半路买来的花放在墓碑前,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她那有些哽咽的声音在墓碑前响起:“爸爸,栀栀来看你啦。”
她的话语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
以一种庄重而虔诚的姿态,重重地磕下了三个响头。
每一次磕头,都像是在与大地对话,传递着她内心深处无法言说的情感。
随着她的动作,地上的雨水被溅起,形成了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这些水花无情地打湿了她的发梢,让她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发丝更加湿漉漉的,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然而,她似乎完全没有在意这些,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不远处的墓碑上。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座墓碑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清晰。
墓碑上镶嵌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中的男人面带微笑,留着干净利落的板寸,他的脸庞有些瘦削,但却透露出一种温和而坚定的气质。
他的眼神直直地目视着前方,仿佛能够穿越时空,看到此刻正跪在他墓前的女儿,脸上的微笑,就像是他知道女儿会来看望他一样,充满了温暖和安慰。
沐栀言那令人怜惜的声音,对着面前的墓碑轻轻诉说着:
“爸爸,你知道吗,栀栀出息了呢,从小你就教育栀栀,听妈妈的话,要好好学习,将来做一个优秀的人,栀栀没有辜负你的期望哦,栀栀的成绩足有690分呢,是不是很多啊!我和您说啊,就在前段时间,南大的老师和栀栀说,等去了南大要给栀栀免除学杂费和住宿费,是不是很厉害?您也一定会为我骄傲的对吧?
爸爸,您知道妈妈去哪了吗?前段时间妈妈把栀栀丢下了,老师和我说妈妈嫁给了陌生的叔叔,给别的孩子做妈妈去了,当时害我伤心了好一阵。我以为自己没有家啦,以后要自己一个人啦,甚至是想过想要去找你…”
说到这,她的声音隐隐约约带着哭腔,脸上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然后她看向了身旁为自己默默打伞的江渔,继续道:
“幸运的是,我遇到了一个对我很好的人,他叫江渔,是个很棒很棒的男孩子,爸爸不要想多了哦,他不是栀栀的男朋友呢!至少…目前还不是。他虽然坏坏的,但是我知道,他是一个很温柔的男孩子,还很照顾我,他将我带回了家,把房间让给了我,于是我就拥有了一个很爱我的阿姨,一个对我很好的叔叔,还有很乖很乖的大橘,我已经把那里当成我的第二个家。
再后来,妈妈来信了,她说她没有抛弃栀栀,只是有自己的事情去了很远的地方,她还答应栀栀,在我大学毕业之前一定会回来的。爸爸,你肯定会问我恨不恨妈妈,生不生妈妈的气,栀栀没有生妈妈的气哦,妈妈在爸爸走了之后,独自把栀栀拉扯大,栀栀知道,妈妈她很辛苦很辛苦,所以栀栀不生妈妈的气,栀栀和妈妈约定了,在她回来之前,栀栀要开开心心的。
爸爸想知道我最近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爸爸我和你说…”
听着面的的女孩事无巨细的讲述着自己的故事,一向有些开朗的江渔也有些绷不住,眼中的泪花隐隐闪烁。
等女孩说完了自己的故事,又补充道:
“爸爸,栀栀过段时间就要去南大啦,可能不能经常回来看您。
不要想我哦,但我会想您的,等我回江北就立马回来看您,爸爸,栀栀好想你啊。”
沐栀言直挺挺的跪在那,嘴里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可又不得不克制住自己,最后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江渔站在一旁,看到沐栀言依旧倔强的跪在那,柔声问道:“和叔叔交代完了吗?”
沐栀言点了点头,江渔郑重地对着雕像鞠了一躬,随后单膝跪地,郑重的开口:
“叔叔,您好啊,我是江渔,江北本地人,在一次巧合下我遇到了栀栀,将她带回了家里,但是您放心,我没有欺负她,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我的爸爸妈妈也非常喜欢她,甚至想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来养。
叔叔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栀栀的,不会让她受委屈,不然的话,您在天有灵,直接给我来一闪电,劈成猪头。”
沐栀言被他的话逗笑了,有些没好气的捶在了他的肩膀:“坏人,哪有这样说的。”
江渔拍了拍她的背,看着她挂着水痕的小脸上露出笑容:“好多了没,好多了咱们回家。”
沐栀言小脸一红,有些不好开口,江渔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了?”
“抱我一下?”
江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抱一下?”
沐栀言摸了摸因为跪的时间太长,有些发麻的膝盖,没好气道:“坏蛋,人家腿麻了,站起不来。”
江渔闻言,嘴角扯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后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挂在了自己身上。
“小哭包,都哭成小花猫了,让大橘看到了,他肯定要笑话你。”
沐栀言揽着他的脖子,轻轻的咬在他的肩膀上:“坏蛋,就知道欺负我。”
江渔一手托着她的裙子防止她走光,一手打着伞,慢慢的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似的。
“对了,刚才说现在还不是男朋友是怎么回事啊。”
沐栀言闻言,脸颊微红,强装镇定:“什么男朋友,你听错了。”
江渔笑了笑,也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但怀抱里的沐栀言却很认真的问他:“江渔,你有喜欢的人吗?”
江渔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沐栀言摸不清他的意思:“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
江渔调整了一下姿势(咳咳):“以前没有,现在...你猜~”
沐栀言却不干了,语气里带着撒娇:“哎呀,告诉我嘛~”
“那你先告诉我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哼,你不告诉我,我也不跟你说。”
江渔,如果你没有喜欢的人,我可不可以喜欢你啊?
江渔没听见,也听不见,因为沐栀言,已经做好了自己的打算。
自己或许,真的喜欢上了他,如果有一天真的要表白的话,那表白的人也一定是她,就像——
他当初义无反顾的走向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