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萝咽了口唾沫，没再追问，低头开始围着那头巨熊转圈。
她不是在看熊，是在看巨熊趴下的那片地面。
被熊爪拍碎的那块泥土底下露出一截灰白色的根茎，表面粗糙，形状弯弯曲曲的，像一截被埋在地里多年的枯藤。
她蹲下来用短刀小心翼翼地挖开周围的土，越挖眼睛越亮。
“玄霜藤！”
她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劲儿，“这东西可稀罕了！只在妖兽巢穴附近长，年份越长的妖兽引出来的玄霜藤品相越好——这头熊至少有金丹期，这根藤……”
她把整根玄霜藤完整地挖出来，足有一尺半长，通体灰白泛着极淡的银色光泽，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霜状结晶。
她捧在手里，仰头看着王程，那双杏眼里亮晶晶的：“前辈，这根玄霜藤能炼化元丹！元婴期用的那种！”
王程看了一眼：“收好。”
叶青萝小心地把玄霜藤用布裹了装进布袋里，起身的时候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之后的半天里，他们又撞上了几头妖兽。
一头筑基巅峰的赤纹蟒，一条金丹初期的铁脊鳄，还有一群盘踞在山谷崖壁上的嗜血蜂。
王程每次都只用一拳或者一脚，干脆利落地把那些扑上来的妖兽放倒，动作随意得像在拍蚊子。
叶青萝负责在后面捡漏。她发现每当王程打死一头妖兽，那妖兽巢穴或者领地附近总能翻出些好东西来。
赤纹蟒盘踞的石缝里长着三株蛇涎草，铁脊鳄晒太阳的河滩底下埋着两根水蕴参，嗜血蜂的蜂巢下面居然长着一丛紫灵芝，年份足得那灵芝伞盖比她的巴掌还大。
她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清理干净收进布袋里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这些东西她只在师父留下的那本旧丹方册子上见过图和描述，真人见都没见过，现在一布袋一布袋地往怀里揣，跟做梦似的。
到午后的时候，他们已经深入到了断魂岭的核心地带边缘。
这里的树木更粗更高，树冠遮得几乎一丝天光都透不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又腥又甜的腐殖气息，混杂着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
叶青萝明显感觉到自己丹田里的灵力在不受控制地加速运转，连呼吸都比平时深了几分。
前面又出现了一头妖兽，体型不大，可气息比之前遇到的那些都沉。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豹子，皮毛光滑如缎，琥珀色的竖瞳里倒映着两人的轮廓，脊背微微弓起，尾巴低垂着，一步一步从阴影里踱出来。
元婴初期的影豹。
叶青萝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的短刀，指尖碰到刀柄的时候就收了回来。
她知道自己在这头豹子面前拔刀跟不拔刀没什么区别。
王程往前走了一步，那根铁棍终于从腰间摘了下来。
影豹低伏着身体绕着他走了半圈，琥珀色的竖瞳在昏暗中亮得像两粒熔化的金子。
它在找一个角度，一个可以一击毙命的角度。
王程没给它机会。
铁棍砸下去的动静沉闷而短促，像一截粗铁条拍在了湿泥地上。
影豹弹起来的身形在半空中被硬生生砸回去了，落地之后滑出去三丈远，后背的皮毛凹下去一块，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叶青萝跑过去翻看影豹尸体的时候，发现这头豹子守着一片极其隐蔽的洼地。
洼地边缘长着一簇簇暗红色的矮灌木，每一株的叶子都厚实得像打了蜡，叶脉间渗着细密的红色浆汁。
她蹲在旁边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来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前辈……这是赤血木！一整丛！少说有七八株，每一株都有两百年以上的品相！
这东西能炼元婴期固本培元的丹药，市面上稀罕得不得了，一株就能换一座小院！”
她说着已经开始动手了，手法极稳极快，每一株赤血木都被她连根带土完整取出，根须没有一根断裂。
她把它们一株株裹进湿布再塞进布袋里，动作利落得像做过一千遍。
王程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趟断魂岭带她来倒是带对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远处更深处那片雾蒙蒙的山谷：“里面还有东西。走快点，天黑之前出来。”
叶青萝把最后一株赤血木包好，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跟了上去。
她的布袋已经鼓得快合不拢口了，腰侧两个副袋也塞满了灵药，走起路来全身上下都在叮当作响。
可她才走了不到百步就又停了下来，蹲在一棵枯死的老树根旁边，用手扒开堆积的腐叶，底下露出几朵灰褐色的菌菇，形状像一把把小伞，伞面上有深浅不一的同心环纹。
“枯木菌。”
她回头冲王程咧嘴笑，“这东西不值钱，可品相好的能当药引子，配玄霜藤用刚好——”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的耳朵尖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动静。
她抬头看向王程，那双杏眼里原本的兴奋劲儿沉了下来，变成了警惕。
“前辈，”她压低声音，“有人来了。不止一个。”
王程偏头往南边的林子里看了一眼。他的感知比叶青萝敏锐得多，神识探出去之后已经数清楚了。
七个人，修为最高的是个元婴中期，其余都在金丹后期到金丹巅峰之间，正从东南方向快速朝这边靠近，距离不到两里地了。
叶青萝站起来，把手里的枯木菌迅速塞进布袋里，手按在短刀刀柄上：“前辈，他们是冲着咱们来的？”
“冲着咱们的布袋来的。”
王程语气平淡。
那七个人的路线明显不是巧合，走得又急又准，像是有人一直在暗处盯着他们的动向，从进入断魂岭的那一刻起就缀上了。
王程把铁棍从腰间摘下来握在手里，侧身挡在叶青萝前面，朝那片林子的方向扬了一下下巴：“你站我后面。东西别丢，丢了我揍你。”
叶青萝攥紧刀柄，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林子里的脚步声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