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从入定中睁开眼的时候，洞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山风裹着草木的气息从藤蔓缝隙里灌进来，凉丝丝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一层极淡的金光一闪而过，像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丹田里那个婴儿拳头大的元婴端端正正地坐着，灵光沉静而浑厚，每呼吸一次，就有温热的力量顺着经脉走遍全身。
他调出系统面板扫了一眼。
速度二十一万，力量二十二万，体质二十万零八千。
比闭关前翻了一倍有余。
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几声沉闷的轻响，像攥了一团看不见的气流在掌心炸开。
他把铁棍从膝边拿起来掂了掂，那根黑漆漆的棍子在他手里轻得跟根竹竿似的，可他知道，现在这一棍砸下去，跟之前已经完全是两回事了。
王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推开洞口的藤蔓走了出去。
山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他沿着山间小路往云水城的方向走，步子不紧不慢，踏在碎石路面上却几乎没发出声音，每一步落地都稳得像钉在了地上。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他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守门的甲士比平时多了三倍，个个紧绷着脸。
进城的人排成长队，盘查的力度比之前严了不止一个档次，连挑菜的老农都要把筐倒空了检查。
王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排进队伍里等着进城。
前面几个散修正在低声议论，声音压得极低，但以他现在的耳力，隔了十几步也听得清清楚楚。
“……听说了吗？天圣宗来人了。今儿早上天还没亮，三辆灵兽车就开进了城西的别院。里头坐的据说是个长老，化神期的。”
“化神期？！就为那个蓝裙子的女人？”
“可不是嘛。王通那个外门执事被打断了铁尺，腿也折了，这事儿在天圣宗内部传开了。面子挂不住啊，派人来镇场子了。”
“那个蓝裙子的女人呢？”
“早走了。听说前天就出城了，不知道去了哪儿。她那个男人倒是还在，好像出城闭关去了，不知道回没回来。”
“那这热闹怕是看不成了，正主都不在。”
“那男人回来也得被抓，化神期跟之前那几个元婴中期可不一样，一巴掌能拍死一片。”
王程听着，不动声色地过了城门检查，沿着主街往客栈的方向走。
街上的人明显比前几天少了，摊贩们虽然还开着张，但吆喝声都小了几分，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路边的茶摊上零星坐着几个修士，目光不时往城西方向瞟一眼，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极低。
王程走过那家卖豆腐脑的老太太摊子时，老太太一眼就认出了他，手里的勺子差点没拿稳。
“小伙子！”
她压低声音喊他，“你怎么还回来？快走快走！天圣宗来人了！满城找你呢！”
王程停下脚步，冲她点了点头：“大娘，没事。我住客栈，回屋歇会儿。”
老太太急得直跺脚：“歇什么歇！他们就在城西别院，昨儿下午放话出来了，说要把你跟那姑娘都逮回去——姑娘走了，你就剩一个人，赶紧跑吧！”
“跑什么。”
王程笑了一下，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该来的总会来。”
他说完朝客栈走去，老太太在后面叹了口气，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不听劝”。
客栈门口比平时冷清了大半，一楼大堂里只有两桌客人，都缩在角落里闷头吃面，连说话声都没有。
老板娘趴在柜台上，看见王程进来，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
王程冲她摆了一下手：“老板娘，我上楼歇会儿。有人来找我，就说我在。”
老板娘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拦他。
王程上了楼，推开天字号那间临街的房门，把铁棍靠在窗边，在床边坐下。
窗外的街市安安静静的，往日那些吆喝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都消失了，整条街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他倒了一杯凉茶慢慢喝着，等着。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街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像是什么大型灵兽踩在青石板上的动静，震得窗棂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王程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下看。
街角拐出来三辆灵兽车，拉车的是一种浑身覆盖着铁灰色鳞甲的独角犀牛，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车身上刻着天圣宗的山徽，是一柄剑插在一朵云上的图案。
车停在客栈门口的时候，周围的铺子像约好了似的齐齐关了门。
几个摊贩连摊子都来不及收，推着板车就往巷子里钻，眨眼间整条街就空了。
三辆灵兽车后面跟着二十几个穿统一灰色劲装的修士，腰间挂着制式法器，个个面色冷峻，把客栈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中间那辆车的帘子被人掀开，一个穿深紫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从车上缓步走了下来。
那人看上去五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微微凸起，一双三角眼里精光内敛。
周身的气息沉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站在那里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化神中期的修为，比之前赵玉衡的气息还要厚重三分。
他身后跟着一个王程见过的人。
王通，拄着根拐杖，右腿还缠着绷带，脸色虽然还有些发白，但嘴角挂着一副得意的冷笑，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紫袍老者站在客栈门口，抬头看了二楼那扇敞开的窗户一眼，目光精准地跟王程对上。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条街：“天圣宗内门长老，陆云山。楼上的道友，下来聊聊？”
王程站在窗边，低头看着楼下那乌泱泱一片人，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聊什么？上来聊也是一样的。”
陆云山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也好。王通，你带人在楼下等着。老夫上去跟这位小友聊两句。”
他也没走楼梯，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像一片落叶一样飘了起来，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二楼窗外的横梁上，然后一撩袍角，从窗户迈了进来。
动作行云流水，落地时连一丝灰尘都没带起来。
他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了一圈这间不大的屋子，最后落在王程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目光在王程腰间的铁棍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嘴角那抹笑意扩大了几分。
“半步元婴？”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不对……你刚突破了？元婴初期。倒是比情报上说的快了半步。”
“你们的情报也没说错。”
王程靠在窗边，双手抱胸，“我就是前两天才突破的。”
陆云山捋了捋胡须：“半步元婴的时候就能一棍打断王通的铁尺，如今突破到元婴初期，倒也算个人才。
老夫向来爱惜人才，给你两条路——第一，跟我回天圣宗，做个客卿长老。之前的事一笔勾销，那姑娘的事也不追究了。第二——”
他收了笑，眼神冷下来：“我亲自动手，废了你的丹田，打断你的手脚，扔出云水城。”
王程听完，表情一点没变，甚至伸手从桌上拿起那杯凉茶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才开口：“我要是两条路都不选呢？”
陆云山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嘴角那层冷意彻底冻住了。
“年轻人，老夫给你脸面，你别——”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