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射手宫,石阶继续向上延伸。
夜风渐冷。
米罗的脚步比之前快了一些,又似乎慢了一些。那种矛盾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想快些到达下一宫,却又隐隐害怕到达。
程勇走在他前面,步伐始终如一。
迪斯马斯克落在最后,沉默地看着米罗的背影。
水瓶宫。
到了。
宫门半掩,寒气从门缝中渗出,在夏夜的空气里凝成淡淡的白雾。那是绝对零度的气息,是水瓶座黄金圣斗士独有的死亡标记。
米罗站在门前,没有动。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那根总是转个不停的猩红色指甲,此刻静静地垂在身侧。
“米罗。”程勇开口。
米罗没有回应。
他推开门。
门轴发出低沉的呜咽。寒气扑面而来,比他想象的更冷,冷到骨髓里,冷到心脏里。
然后他看见了。
卡妙躺在宫殿正中。
水瓶座的金色圣衣覆盖在他身上,在月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辉。他的双眼闭着,面容平静,嘴角甚至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释然——就像他只是在沉睡,随时会睁开眼睛,用那种永远平静的语调说:你来了。
可是他没有。
他的胸膛没有起伏。
他的小宇宙,熄灭了。
米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
迪斯马斯克站在宫门外,没有进去。他看着米罗的背影,看着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男人,此刻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得慌。
他和卡妙算不上亲近,但一起训练的那些年,那个沉默寡言的水瓶座少年,总是站在冰壁前,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冻气。他们叫他“冰块”,他总是面无表情地接受,然后继续练习。
那时候,米罗是唯一能让“冰块”融化的人。
米罗动了。
他一步一步走向卡妙,脚步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短短十几步的距离,他走了很久很久。
终于,他停在卡妙身边。
低下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卡妙。”
他的声音沙哑,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没有回应。
米罗缓缓蹲下身,伸出手,用指尖触碰卡妙的脸颊。
冷。
比冰还冷。
那是绝对零度的寒冷,是卡妙毕生追求的终极冻气。只是这一次,这冻气冻住的是他自己。
米罗的指尖颤抖起来。
他收回了手,又伸出,最终小心翼翼地、像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样,将卡妙冰冷的身体揽入怀中。
“卡妙……”
他的声音破碎了。
泪水滴落,落在卡妙紧闭的眼睑上,沿着那冰冷的脸颊滑落,像是一滴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温度。
迪斯马斯克移开了目光。
他仰起头,看着水瓶宫穹顶上那些古老的壁画——冰冻的湖面,凝固的瀑布,永冻的雪原。那些画面在他眼前变得模糊。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是青铜圣斗士的时候,一起执行过一次任务。任务结束后,大家在温泉里泡着,米罗非要拉着卡妙去蒸桑拿,说要把“冰块”彻底融化。卡妙面无表情地说“无聊”,却还是被米罗拖走了。
那天晚上,笑声传遍了整个温泉馆。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他……”
米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空洞。
“他是怎么死的?”
迪斯马斯克没有回头。
程勇站在不远处,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你觉得呢?”他说。
米罗沉默了很久。
他把卡妙抱得更紧了一些,脸颊贴着那冰冷的脸颊,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是为了雅典娜吗?”
“是为了他自己。”程勇说,“和你我一样。”
米罗闭上眼睛。
眼泪从睫毛间渗出,滴落在卡妙的金色发丝上。
他知道程勇的意思。
他们都背负着什么。修罗背负的是无知的罪孽,卡妙背负的是守护的誓言,而他米罗——他背负的是此刻撕心裂肺的痛。
“走吧。”
米罗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哭腔,却出人意料的平静。
他没有动。
“你们先走。”
程勇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宫殿深处走去。
迪斯马斯克犹豫了一下,看着米罗抱着卡妙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跟上了程勇的脚步。
身后传来米罗低沉的、压抑的呜咽,在空旷的水瓶宫中回荡。
夜风从破碎的窗棂间吹入,卷起几片不知何处飘来的落叶,轻轻落在米罗和卡妙身上。
一片叶子落在卡妙胸口,像是无声的祭奠。
双鱼宫。
还未踏入宫门,一股诡异的甜香便扑面而来。那香气浓烈得近乎粘稠,像是无数朵玫瑰同时绽放,又像是在祭坛上焚烧了千百年的熏香——美则美矣,却让人本能地屏住呼吸。
“阿布罗狄的玫瑰园。”迪斯马斯克皱了皱眉,“满宫的毒玫瑰,他也不嫌折腾。”
程勇没有停顿,径直向宫内走去。
地面上铺满了玫瑰,红的、白的、粉的、黑的,层层叠叠,几乎看不见石板。那些花瓣娇艳欲滴,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每一朵都蕴含着足以致命的毒素。
但程勇的脚落下去,花瓣纷纷向两侧避开,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开,露出一条干干净净的石板路。
迪斯马斯克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他已经懒得去想这是什么原理了。反正老大就是无敌的。
两人穿过前殿,来到正宫。
满地的玫瑰在这里达到了最密集的程度,几乎堆成了一座座小山。而在花海的中央,一个人静静地躺着。
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花瓣间,白皙的面容比那些玫瑰还要精致。双鱼座的圣衣覆盖在他身上,胸口处,一枝红玫瑰笔直地插着,没入圣衣的缝隙,深深地扎进心脏的位置。
阿布罗狄。
迪斯马斯克瞳孔一缩,快步上前。
“阿布罗狄!”
他蹲下身,伸手探向对方的脖颈。冰冷的皮肤,没有脉搏。他不甘心,又凑近去感受呼吸——什么都没有。
那枝玫瑰的刺还沾着鲜血,已经干涸发黑。
迪斯马斯克的手顿在那里,良久,缓缓垂下。
“死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死在了自己最爱的红玫瑰之下。”
他和阿布罗狄算不上至交,因为两人的爱好实在是相差太远了,不过作为程勇的两大小弟,两人的关系还是很近的。
他其实没那么娘娘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