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姜望顺利成为天枢宗地脉寒蕴铁供给的唯一稳定中间人,他在宗门内的定位,悄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只是一个阵道天赋不错的新人,而是一个能解决实际问题、能对接关键物资的可靠角色。
宗门高层开始真正将他纳入那个阵法项目的核心圈层。
当然,被纳入的不只他一人,还有不少新老弟子也陆续加入进来,负责各自分工的任务工作。
但在这个过程中,姜望的表现始终最为突出——无论是阵基校验的速度、节点修正的精准度,还是对整体结构的理解深度,他都明显高出同批人一截。
那些原本需要反复确认的步骤,在他手中往往一遍就能过。
时间一长,执事们在分配任务时便习惯性地将他安排在更核心的位置。
这一切,宗门高层自然也都看在眼里。
于是这一日,他又被顾臻远叫去。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并非在会议厅或演阵堂,而是顾臻远的私人书斋。
书斋位于宗门主殿后方一座僻静的独立小院里。
院门虚掩,推门进去时,石阶下的青砖缝里长着几丛无人打理的矮草,墙角的灵竹叶片边缘微卷,像是许久未经修剪,透着一股少有人至的僻静气息。
顾臻远正坐在案后,案上摊着一卷比交流会时更宽的阵图,边缘处露出几道密集的灵纹收尾,墨迹很新,像是刚拓印完不久。
“坐。”
顾臻远没有抬头,只是用笔尾点了点对面的蒲团。
姜望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自然落在那卷阵图上。
在设计上比交流会时展出的版本更深,节点之间的间距也更规整,整体轮廓比之前更加完整。
他沿着露出的边缘看了一会儿,没有主动开口,等顾臻远放下笔,将阵图完全展开,伸手压住边缘,示意他靠近来看。
这就是完整版的那座大阵,名为飞升聚灵大阵。
阵图的面积比交流会时那方阵盘大了数倍,从外缘到中心共分五层结构,每一层都以不同的灵纹密度和节点排布区分开来。
最外层是导流纹阵列,负责捕捉和收束地脉灵力,纹路走向舒缓开阔,像是摊开的手掌。
第二层是压缩回路,将来自各方向的灵力引入稳定通道,线条开始收窄。
第三层是储存层,结构最为繁复,节点之间以斜向纹路交叉连接,像是层层叠叠的骨架。
第四层是释放层,纹路走向陡然收紧,将所有灵力压向同一出口。
最内层是一处尚未完全标注的区域,只有几条试探性的线条落在空白处,像是留待最后一步填充。
姜望的目光沿着阵图的轮廓缓慢移动,从外层到内层,逐段确认那些回路的逻辑。
他看得很细,指尖在阵图边缘悬停了几次,最终落回第四层与内层交界的位置。
顾臻远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他看完,然后问了一句:
“你觉得如何?”
“这座阵的核心原理,与它的名称和目的似乎并不一致。”
姜望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
“这段纹路的设计,灵力一旦进入便被截断,无法自行流转,如果是要提供能量,阵势的走向应该是引导和汇聚,但这座阵的走向是封锁与压制——它不是在为通道供能,而是在抽走灵脉自身的灵力循环。”
他停了一瞬,指尖在阵图边缘的几处节点上比划了一下:
“地脉灵力被长期压制之后,周围的灵脉会逐渐萎缩,并且是不可逆的,阵势运转越久,那片区域的地脉活力便越低,如果放任不管,整段灵脉最终都会失去自我修复的能力。”
顾臻远没有立刻反驳,而是低头看着姜望手指停留的位置,像是在重新审视那几段纹路的走向。
片刻后他才开口,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
“表面上看,确实如此,但这座阵的设计从一开始就不是常规的导流架构,你看到的那些截断节点,真正的用处不是阻断灵力,而是将灵脉循环的压力转化为通道稳固所需的张力。”
他抬手,指向阵图第四层的几处回环节点:
“如果没有这些锁点,地脉灵力在触及通道时会产生剧烈波动,那样的通道无法承载,断裂是迟早的事,所以这座阵的关键不在于引导,而在于稳固。”
这番话有理有据,逻辑闭环,若是换作寻常阵道修士在场,恐怕已被说服。
但姜望不同。
他在天工王朝的资料中见过真正用于打通灵界通道的阵法框架。
那座阵的底层逻辑是构建一条稳定的灵力通路。
如同在河床上挖出一条新河道,让灵力顺着新路自然流淌。
而眼前这座阵与其说是挖河道,不如说是在河道上筑坝,它不是让水流得更顺,而是要把水挡在预定的路径里,根本不让它出来。
两者在根源上便不一样。
但姜望没有在这上面继续争辩,而是换了一个方向询问:
“弟子冒昧问一句,这座阵图的设计者,是门内的哪一位前辈?”
顾臻远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那一眼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稍长了些,像是在判断他问这句话的意图,但最终也没有追问,只是将目光移回阵图:
“不是门内的人。”
“那是……?”
“宗门的合作者。”
顾臻远没有说名字,也没有提及对方来历:
“他与天枢宗有长期的合作关系,这座阵的基础框架由他提供,后续的细化和校验由我们完成。”
姜望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但心里已经将这个人视为了这个计划背后真正的关键人物。
这座阵的逻辑与天工王朝资料所记载的完全相反,而设计者又并非天枢宗的人——
那么,天枢宗拿到的这座阵图,究竟是真的“飞升聚灵大阵”,还是有人借着这个名义,布下了一座别有用心的阵?
他虽然暂时还无法确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座阵的真正用途,恐怕与天枢宗高层所认知的并不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