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老放下手中的笔，拿起铜镜，细细端详。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手指在镜面上轻轻划过，又在铜框的纹路上停了一瞬。
那双年轻却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凝重，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片刻后，他摇摇头，将铜镜放下。
“单凭外表，看不出异常。你是怀疑这铜镜是另一起黑祸？”
方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道：“不确定，但它不该出现在那里。”
黑祸之中任何异常都应该引起重视，尤其是不知明的物件！
黑老沉思。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复杂了。
两个黑祸搅在一起，天知道会有多大的麻烦？
一个是媒介在手记中的故事型黑祸，一个是媒介在器物中的物品型黑祸，它们本不该同时出现。
要么是巧合，要么是有人故意将铜镜放进去。
方圆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有了判断。
黑老这等实力，似乎也不能单凭肉眼判断铜镜是否异常？
看来黑祸确实如慧能大师所说，是另一种力量。
不是劲力，不是气血，不是任何已知的武道体系。
它能侵蚀人的意识，扭曲人的感知，连黑老这样的存在都无法一眼看穿。
黑老将铜镜收入袖中，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这面铜镜，就先放在我这吧。”
方圆点头。这样最好，他肯定是不敢在拿着这铜镜了！
放在黑老这里最好！
如果连黑老都中招了，那这雾水郡将再无安全之地。
他到时候考虑的不是铜镜的问题，而是跑路了！
眼见事情已经解决，钱多多搓了搓手，胖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往前凑了两步。
“黑老，您也看到了，这甲字十七号的案子，我们是完成了。而且是超额完成……”
“哼！”黑老冷哼一声，“你当老夫是小家子气？”
钱多多讪讪一笑，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
黑老顿了顿，转头看向方圆，眼神之中多了几分认真和赞赏。
“这次任务，你们完成得很好，超乎想象的好。贡献点现在就可以给你们。
至于其他奖励，要看江阳道那边会拿出什么好东西了。”
说着，他提起笔，在两人的腰牌之上各刻了一笔。
笔尖落下时没有任何声响，但方圆低头一看，腰牌上的数字已经从“50”变成了“1050”。
一千点，加上原本的月俸，瞬间到账。
方圆心头一动。
这是什么手段，隔空刻字？
而且，按照黑老这话里的意思，除了贡献点，还有额外的奖励？
不是皇城司给的，是江阳道那边给的。
能惊动江阳道，说明甲字十七号案子的分量，比他想的还要重。
钱多多这时拉了拉方圆的袖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走。
两人躬身退出黑老的值房。
出了小院，钱多多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转头看向方圆，胖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没了之前的嬉皮笑脸。
“兄弟，有些话我给你解释就行。从今天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
方圆赶紧往旁边挪了一步，离这胖子远些。
总觉得从这胖子嘴里说出来，亲兄弟不是什么好词！
这钱多多嘴上说得天花乱坠，面对黑祸时也是表现的一副怂样，
可他能从黑祸最后一击之中生存下来，手上有不少保命的宝贝，
还能跟上自己的身法速度，这人绝对有两把刷子。
真信了他的鬼话，怕是被坑了都不知道。
钱多多却毫不在意方圆的态度，凑过来，胖脸上堆满了笑。
“方圆，咱们这次超额完成任务，全靠你！对了，你知道什么是‘超额’吗？”
方圆静静听着。这个他倒是不太了解。
只知道侦查校尉处理黑祸的方式很粗犷，反正从沈千山以前的批语来看，
就是有意让一些人去送死，维持事态不要扩大，就算是完工了，
至于“查清源头”、“彻底解决”，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钱多多解释起来，语速很快，像是在背标准答案：
“超额，就是完整探查一次黑祸的来龙去脉，找到媒介，
就能最大程度地封锁黑祸的力量。一般的任务，只要确认‘此处有黑祸’就算交差了。
上报，封存，等它自然消散，或者等下一个不怕死的来查。
可超额不一样，你得找出它为什么出现，它靠什么活着，它怎么传播，它想干什么。
最重要的是他的媒介！像我们今天做的那样。”
方圆悠悠道：“所以？”
钱多多一拍手掌，胖脸上的肉都跟着抖了起来：
“所以咱们这甲字十七号，就是超额完成了任务！超额完成任务，会有超额奖励！”
方圆心头一动。还有这种好事？
他以为一千贡献点已经是全部了，没想到还有额外的奖励。
旋即了然，朝廷这是鼓励查清黑祸，不鼓励糊弄了事。
但是进了黑祸之中本就九死一生，能活着出来确认黑祸的范围就很了不起了，
所以对这种超额完成，朝廷准备了额外的奖励，否则谁还会拼命？
可像今天这样，彻底查清来龙去脉、找到媒介的，搞清前因后果的少之又少。
不是不想，是做不到。多数时候，侦查校尉连黑祸的边都没摸到就死了。
而且今天这事本就是存在着运气，有陈旺的证词在，才能最终确认事情的真相。
不是每一个黑祸都有幸存者的，若不然这甲字十七号，恐怕也是一笔糊涂账！
“只是不知道奖励是什么。”钱多多叹了口气，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
“不过不管是什么，方圆，这次我是沾了你的光了。要是让我自己查，
我现在大概还在宅子里跟那面镜子大眼瞪小眼呢。”
方圆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午时早就过了。
现在回去曹府，有韩家五兄弟几个武者在，怕是连剩饭都没了。
他摸了摸肚子，忙活到现在确实有些饿了。
“走吧，我请！”钱多多一拍胸脯，胖脸上的肉抖了三抖，“眼下也该吃饭了吧！”
方圆看了他一眼。
如果有人说，一个上午就解决了一个甲字十七号的黑祸案子，那绝对是没人信的。
可他们就是办成了。
从进宅子到找出媒介，从斩破黑祸到带出陈旺，前后不过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