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二十分,付龙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到许弈秋和付铭身后。
他就是付铭的二叔,身形微胖,一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就格外明显。
“你俩小子,马上到点了啊。”他倚在许弈秋的椅背旁,语气轻快。
付铭头也不抬,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跳动:“二叔,这把刚开,打完就撤。”
“又刚开?每次到点你就刚开,待会儿你妈电话非得轰到我这儿来。”付龙话音未落,目光却定在了许弈秋的屏幕上。
“完了,弈秋,这把你要送一血了。”
果然如付龙所料,对面的法师出手极快,三个技能连发而来。
可许弈秋就像早有预料,轻巧地两个走位,全部扭开。
“First blood。”
系统音效响起,但不是许弈秋倒下,而是他完成反杀。
付龙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窝在椅子里的许弈秋:“我草......”
一旁的付铭得意地插嘴:“二叔,今晚我们一把没输。许弈秋刚是故意卖血,逗对面玩呢,他把把都这样。”
“我去,真牛了个大逼啊你小子......”付龙还在咂舌,一脸难以置信。
嗡嗡——!
许弈秋的手机在桌上震动,屏幕上亮起“狄雪明”三个字。
他吃完兵线,来到塔下回城,打开手机。
【狄雪明】:你回家了嘛?
【许弈秋】:还没,打完这把。
【狄雪明】:不急呀,你最近那么累,放松一下挺好的。
【许弈秋】:没打完呢,打完聊呗?
【狄雪明】:嗯嗯。
见狄雪明答应了,许弈秋索性直接关掉手机,开始专心地在游戏里对线了。
“你别来,付铭,我能单杀!”许弈秋语气急促,“靠,你小子这不纯过来抢人头的吗?哎,我的炮车——!你个狗der!”
他一脸贱兮兮的表情,双手合掌拜托许弈秋道:“义父,前面几局我都给你资源拉满了~最后一把让我爽爽!求你了。”
其实也是,付铭一直绕着许弈秋为核心打,虽然赢得多,但肯定玩的放不开。
“......行吧!这把人头都给你!”
“谢谢义父!”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许弈秋的手机再度响起。
但他正打的胶着,便打算这局结局再理会。
【狄雪明】:那个...下次来我家的话,你也可以教教我玩玩游戏。
她刚发出上面这句话,又立马撤回了。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她又重新整理语言,把对许弈秋的回答改成了——
【狄雪明】:你回家以后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发购物清单~
......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狄雪明把发烫的脸埋进抱枕里,手机还紧握在手中;
刚才那条消息撤回得急切,指尖都在发抖。
“狄大人,又在这儿偷偷给你家许大侍卫发消息呢?”
闺蜜关晓羽敷着面膜从浴室出来,湿发上还沾着水汽,“脸都红成这样,你不说我都知道是他。”
狄雪明将怀中的抱枕抱紧,把头闷在上面:“哎呀,你别说了...”
关晓羽挨着她坐下,探出食指连戳她肩膀:“少来,每次一提他你就这样。要不要我教你几招?保证让他主动来找你。”
狄雪明小嘴一翘,从抱枕里抬起半张淡红的脸:“得了吧,就你这狗头军师?我的进度可比你快多了,你还是求助求助我吧。”
“哟呵,还嘚瑟上了!”关晓羽作势要抢她的抱枕,“快老实交代,到什么进度了?”
“不告诉你!”狄雪明笑着躲开,和她打闹几下,“快去把头发吹干,准备睡觉觉。”
房间里灯光暖黄,两人各自收拾;
狄雪明换好了睡衣,视线落在了关晓羽的身上。
只见她从背包里面缓缓拿出了一件白色蕾丝缀边的长袖睡衣,两侧的衣袖都透着一层朦胧的薄纱,暖色的灯光一照,肌肤若隐若现。
“哇,你穿这么...这么...”狄雪明那个形容词卡在嘴边,一时语塞。
关晓羽利落地脱掉上衣,赤身拎着睡衣坏笑:“这么什么呀?”
狄雪明眯起眼,露出一抹腹黑的微笑,反逗她道:“这睡衣......是随时准备半夜有人查房?你这是穿给谁看呀?”
关晓羽非但不羞,反而套上睡衣就扑过来搂她,“给你看给你看,狄大人不是最喜近女色嘛?”
她无奈的把关晓羽推开,“本官近日操劳,怕是没心气宠幸你了~”
关晓羽灵活的闪到她身后,趁机揪了两下狄雪明的睡衣领口,调侃道:
“你都多大了,还穿这种蜡笔小新同款的保守睡衣?你家许大侍卫要是看见,怕不是要笑你三年。”
“他敢!”狄雪明小手一甩,转身利落地扑到床上,她裹紧被子命令道:“本官就寝了,你去关灯!”
“你...真不考虑换个风格?”
“我有你那种的...!不过是内衣,我......不好意思穿。”话音落下,狄雪明便把整个人藏进被子里,
关晓羽哪管你这个?她冲上去就掀狄雪明的被窝,“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又没人看,明天就给我穿!”
狄雪明只好紧紧地抓住被角,连声应和道:“好好好!明天穿明天穿,快关灯吧~”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关晓羽这才慢悠悠晃到床头,啪的一声按灭灯光:“不就伸手的事吗?”
“你不懂,上床让别人关灯可是做一个好梦的精髓。”
关晓羽慢条斯理地躺下,“啧啧,肯定是许弈秋给你惯出来的毛病......”
“他来我家借宿那次,睡的是楼下!”
关晓羽故意拉长音调,感叹道:“哦——!还以为你俩进度条早拉满了呢!”说着,她一个翻身从背后搂住狄雪明。
“这样,趁你还未上秋名山......”她坏笑着盯着狄雪明,继续道:
“俗话说得好——山路十八弯,处处是险关!为了安全起见,不如今天就让关师傅我先给你做个‘大灯升级’如何?桀桀桀......”
“啊....?什么意——”
话还未说完,关晓羽的魔掌已经命中了它的目标
“不要呀——!你干什么!”
她动作忽然一顿,狄雪明不由疑惑:“......怎么了?”
“......本来以为是矩阵大灯。”她语气沉重,“没想到连激光大灯都不是——你这顶多算个LEd入门级别。”
“滚蛋!我是LEd的话,那你顶多算是个老头乐级别,比我差远了好吗!”
“说谁老头乐呢!今天关师傅我就给你做一次‘全车深度养护’,顺便检查一下发动机状态!”
“诶?什么意...唔......!”
狄雪明还没反应过来,关晓羽的手已经偷袭成功;
“别别别,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桀桀桀,雪明妹妹,你知道吗?闺蜜之间最好骗——”她手下不停,声音带笑,“因为在被真正‘下’手之前,她都以为对方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随后,狄雪明的惊叫回响于闺房。
“哇——你不要掂我呀!!!”
......
虽然只是玩闹而已,但在寒冷的秋夜,二人已疯闹得满头大汗。
“我喝口水。”
狄雪明伸手按亮床头灯,暖黄色的微光洒在肩头,将整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宛若一道纤秀的剪影。
她随意地解开两颗纽扣透气,常年锻炼的身材在光影的勾勒下展露无遗;
纤细的腰身上,清晰干练的马甲线没入裤腰,配上那张略带英气的俏脸,竟让关晓羽看得一时怔住。
狄雪明浑不在意地用手扇风,瞥见她通红的脸疑问道:“怎么,还没闹够?”
关晓羽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七分,结结巴巴地说:“不是......你,你平时还撸铁吗?”
“不啊。”狄雪明随意地活动了下肩膀,“就是练过几年拳脚,具体就不跟你细说了,反正也没什么用嘛。”
“蛙趣......”关晓羽的眼睛发出了羡慕的光芒,她擦了擦口水,“你...!你这是肌肉吧,我能不能摸摸?!”
狄雪明挑眉看她,脸上充满了嫌弃:“......你刚才还没摸够?要摸回家摸你那口子的去。他别说身上了,就连脑子里都是肌肉。”
“刚才摸的地方哪有肌肉啊!那都是......别的肉!”关晓羽理直气壮地反驳,满脸痴汉相的朝狄雪明伸手扑去。
狄雪明眼疾脚快,轻轻一蹬,脚尖正好抵在关晓羽凑近的肩头,蹙眉道:
“走开了你!我真有点怀疑你是不是取向不正常了,再闹,你就去隔壁睡!”
“哦~......”关晓羽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随后软趴趴地栽进被窝里。
狄雪明伸手按灭了床头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零星的路灯光晕透过窗帘;
两人并排躺着,呼吸声在寂静中渐渐同步。
“哎......”过了好一会儿,关晓羽轻轻叹了口气。
在黑暗中,不看她的脸色都能听出来她心情低迷,“说真的,雪明,你觉得付铭那种男生......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狄雪明侧过身,面朝关晓羽的方向。
她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逐条分析道:
“付铭这人......他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跟谁都能称兄道弟,但我个人觉得,他的心思应该也很细腻。他的话,应该会欣赏那种能和他玩到一起、有共同话题,但又有自己独特魅力和主见的女生吧?”
“那他为什么总把我当兄弟......?我觉得你说的根本就是我...”
关晓羽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隐隐的委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其实我也觉得...我接近他的方式,好像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顿了顿,叹息中掺满了羡慕:“我真羡慕你......许弈秋以前明明那么冥顽不灵,现在他倒是突然开窍了,跟只老母鸡似得,总处处护着你。”
狄雪明仔细地在脑内复盘,回忆了一番关晓羽和付铭的相处模式——
在这二人的角色中,关晓羽倒像是个试图引起注意的小男生;
她不是上手揪一下付铭的胳膊,就是故意踢他的椅子,要么就是“突发恶疾”;
总而言之,就是把别扭的情感藏在了充满孩子气的恶作剧里,她本人还觉得这一本正经。
“晓羽。”狄雪明轻声开口。
“你别总是故意去找他茬嘛...男孩子的心思有时候没那么复杂,但也没那么简单。你想想,如果你是他,一个女孩总是对你‘动手动脚’,你会怎么想?”
关晓羽有些不服气,小声嘟囔着:“男的不都这样吗......你看他天天和许弈秋疯闹得,哪有个正形?不都说...不打不相识嘛。”
狄雪明轻轻摇头,“对啊,像你说的,不打不相识嘛?但凡事也得看相处的方式和分寸啊,你的那个相处方法,不就是做他好兄弟的方法吗?”
听了这话,关晓羽立马慌了神,“卧槽,我不要呀!!”
“那不就得了?”狄雪明唇角微扬,“适当的玩闹是亲近,过度了...对方不烦恼就不错了......”她若有其事的认真道。
“不会吧......?我感觉我做得不过分啊?”
“确实不过分,从兄弟的角度来讲。”
“啊啊啊...明明你别挖苦我了~......”
空气突然安静。
黑暗中,狄雪明静静地凝望天花板。
这段时间和许弈秋的相处,让她对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有了更细腻的体会;
此刻她虽然是在点拨关晓羽,却也不由自主地反思起自己——
那些自以为是的体贴和不经意间的固执,是否也曾让许弈秋感到过无奈?
两个人相处,最难的大概就是跳出自己的立场,放下那些“我认为”和“为你好”。
今天对关晓羽说这番话,狄雪明何尝不是在点诫自己:我真的做到了吗?
她明明最希望许弈秋少玩游戏少打球,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现在他变成了她希望的样子,她反而很担心,甚至还产生了“是不是该让他玩一会儿?”这种想法。
所以,这份自省让狄雪明接下来的话格外真诚。
“付铭那个人,看着爽朗,骨子里什么样,你我都不清楚。”
“嗯.....?”
“我的见解嘛,就是既然要两个人相处,首先就不能完全站在自己的立场。得先把自认为的‘我哪错了?’和‘我为你好’暂时放到一边。”
她的声音轻柔坚定,继续道:
“不如试着换种更自然的相处方式?恋爱也好,暧昧也罢,不止是要展现自己主场魅力,更是要你放下架子,真正走进对方心中的世界。”
话到此处,狄雪明语气也变得有些颤抖:
“我也是才想明白,全世界都在教男孩子们怎么成为男人,如何承担责任。难道他们生来就该是这样吗?谁没有脆弱的时候?谁都需要被理解啊。”
“所以,我就试图想去了解他,我想明白,为什么那一局游戏就是走不开?为什么就非要去玩?”
话到此处,曾经许弈秋排斥她的记忆涌上心头,“以前...他确实玩心太重,我可能也说了很多适得其反、多管闲事的话......”
关晓羽小声接茬,煽风点火地开玩笑道:“因为你没有游戏重要呗...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不。”狄雪明语气坚定,“我倒是觉得,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有属于自己的重要之物。”
“生活也好,陪伴也好,这些都很重要,但不代表他的需求就不重要。他也需要有自己的时间去娱乐,去放松。
在生活里,做别人的英雄已经很累了,他也许...只是想在那个世界里做一小会儿自己的英雄而已。”
话音落下,狄雪明攥紧自己的袖口,“所以,我才想试图玩一下嘛...其实,男孩子真的很简单,他们要的不是你多漂亮或多优秀。
恰恰相反,他们需要的,可能是在他全神贯注于游戏时,你安静放在他手边的那瓶冰饮料;或是在他心情落寞时,你轻轻给他的那个拥抱。”
“说到底,无非就是在对方需要的那个瞬间,你所能给出的,那份独属于你的那份温柔和关心。”
“我相信,在那个瞬间,比你为他做一百件所谓的‘好事’都更能走进他心里。”
关晓羽听着,感觉心口的小鹿一下子撞上了南墙,复杂的情绪不受控制地在心窝里打转;
她急忙别过脸,强装无事地调侃道:“难怪你今天嘀嘀咕咕说要玩游戏......我还以为你是真想玩呢。”
她故意拖长尾音,偷偷擦了擦被感动的眼睛水,撑着笑意,“绕了这么多弯子,原来你是想和你家许大侍卫‘感同身受’呀?”
闻言,方才知性优雅的狄雪明瞬间感觉脸颊滚烫,双手揪紧被角,盖住半张脸反驳道:“我没有!!!”
“吼吼——!”关晓羽像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把柄,指着她笑出声,“被说中真心以后,某人暴露出了好真实的反应哦~”
“都几点了,关晓羽你给我睡觉!”
“哇,说不过人家就摆出一副老妈的姿态,我终于懂许弈秋的痛苦了!”
“闭嘴了你!”
笑闹声渐渐平息后,房间里重新安静。
......
夜色渐深,关晓羽身旁的狄雪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而她却辗转反侧,思绪万千。
此时,她心中反复回响着那些关于理解、关于温柔、关于走进一个人世界的说话。
关晓羽轻手轻脚的来到窗边,发现月光已悄悄爬上窗沿,映亮她若有所思的侧脸;
这个夜晚,有人酣然入梦,也有人因为一番真诚的话语,开始了漫长的思考。
“明天他俩来了,我...我尽量压着点,我老实点还不行嘛......”关晓羽嘟囔着回到床上,抱着狄雪明的章鱼玩偶渐渐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