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这是为何？”
“喜欢一个人，难道不应该表现出来吗？”
“不然别人怎么会知道？”
小世子不解的说道。
“旁人可以。”
“但，世子你不行。”
“因为你的身份不一样。”
王砚明摇了摇头，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喜欢谁。”
“底下的势力，就会去攀附谁，结党就是这么开始的。”
“而你厌恶谁，就有人借你的手去排除异己，构陷就是这么来的。”
“君子藏器，就是要留耳目，保自身，控全局。”
说到这儿。
他停顿了一下。
等世子消化完前面的话，才又说道：
“如今，各方势力都在盯着忠顺王府，盯着世子您。”
“若是世子您性情太直，极易被人抓住把柄，你今天喜欢谁，明天就可能被人利用。”
“你今天讨厌谁，明天就可能被人设局，你心里怎么想，只有你自己知道。”
“这才是最安全的。”
世子听后，怔了很长时间。
书房里。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廊下的风声。
赵小二猜的很准，天似乎真得要下雨了。
就在这时。
小世子抬头看了看王砚明，忽然从椅子上跳下来。
然后，整了整自己的小袍子，双手交叠在胸前，朝王砚明深深地行了一礼。
道：
“先生今日所教，学生从前从未听过。”
“今日方知，从前读书皆是纸上空谈，恳请先生日后多多教学生世情实务，观势驭下之道。”
见状。
王砚明也站起来，回了一礼。
说道：
“这不算什么。”
“只要世子愿学，我便愿教。”
“愿学，学生愿学。”
世子闻言，小鸡啄米似得点头道。
随后。
王砚明又讲了一些，该怎么隐藏自己喜怒的办法。
还有怎么样因势导利，利用自己的喜怒，来达成目的的方式。
第二个有些难度，小世子听的云里雾里，所以他也没有继续往深了讲。
就在王砚明正准备宣布下课的时候。
小世子看着他，想了想问道：
“先生，你今天讲了这么多，那你有自己喜欢的人吗？”
噔！
王砚明动作一顿，笑了笑，说道：
“有。”
“啊？那她叫什么名字呀？”
小世子说道。
“我也不知道。”
“只知道，她姓白。”
王砚明说道。
咔嚓！
话音刚落。
隔壁房间内，突然传来一道花瓶碎地的声音。
接着，就是一阵压抑到了极点的哭泣声。
不过很快，这声音就消失不见了。
一切归于平静。
显然，隔壁房间内的人已经走了……
“这，这些人打扫的时候真不小心。”
“先生勿怪，等下我就去说他们。”
小世子小脸一红，看着王砚明说道。
“嗯。”
王砚明得到心中想要的答案后，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有些意外，没想到，梁祝这样的戏码，有一天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更没想到，白玉卿真的是女子，那她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
这个答案，却是不得而知，也没人能告诉他。
“先生，今天的课就结束了吗？”
小世子问道。
“对，今天就讲到这里了。”
王砚明说着，直起身把讲义和笔墨收回书袋。
道：
“回去后，世子且思索一下。”
“如今王府之中，谁是可用之臣，谁是好利之徒，谁是暗藏之敌。”
“下次来讲课的时候，我来听世子的答案。”
“好。”
世子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
说道：
“学生记下了。”
随即。
王砚明又把今天的功课布置好。
抄写今日所讲的两句话，每个字写十遍。
另外，再想想自己身边，有没有遇到过善者和不善者，写一篇心得，下次要看。
世子把功课记下后，想了想，跑到王砚明跟前，拉了拉他的袖子，仰着头问道：
“对了先生。”
“下次课能不能带我出去走走？”
“别老在书房里坐着。”
王砚明拍了拍他的脑袋，笑着说道：
“行啊。”
“下次天好的话，带你去花园里上课。”
“好哦！”
世子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
又想起规矩，赶紧站好，行了个揖礼，嘴里喊道：
“学生恭送先生。”
那个样子，怎么看怎么搞笑。
“不必多送。”
王砚明说完，拉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来到外面，太监小春子立马迎了上来。
说道：
“解元公，看天色马上就要下雨了，不如歇会再走吧？”
“没事。”
“我带了伞的。”
王砚明从书袋里拿出赵小二准备的雨伞说道。
“好吧。”
“那奴婢送送解元公。”
小春子抬手说道。
王砚明没有多说，跟着他就朝王府外走去，两人刚拐过回廊尽头。
谁知，这时左侧那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却见，甄王妃的贴身丫鬟莲儿，小跑着过来，在王砚明面前站定，行了个礼，声音清脆道：
“解元公，王妃有请。”
“邀您到后院小花厅用茶。”
王砚明心里一动。
上次鹿鸣宴上，甄王妃替他打过圆场。
这回单独召见，怕是有什么事？
他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跟着莲儿往后院走。
道：
“好的。”
“有劳莲儿姐姐带路。”
“解元公客气了。”
莲儿笑着说道。
……
一盏茶的功夫。
王砚明跟着莲儿便一前一后的来到了王府后院的小花厅内。
这小花厅不算大，不过，布置得极为精致，比前院书房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草。
阳光从半开的窗棂里透进来，照在桌上那套青花瓷茶具上，茶壶嘴还冒着丝丝白气。
此刻，甄王妃坐在主位上。
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家常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
没有像上次鹿鸣宴上那样盛装，脸上化着淡妆，眉眼温婉，反而比盛装时多了几分平易近人。
但，她眼眶微微泛红，显然是哭过不久，虽然敷了粉，还是能看出来眼角的红痕。
“娘娘，王解元到了。”
莲儿进屋后，立马小声禀报道。
“知道了。”
“你先退下吧。”
“本宫和解元公单独聊聊，就在门口候着，有事会叫你。”
甄王妃抬起素净纤细的玉手，轻轻挥了挥说道。
“是。”
莲儿把王砚明引到客座上。
又端上一杯参茶，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很快。
厅内就只剩下了王砚明和甄王妃两人。
沉寂片刻。
甄王妃先开了口，语气温和，带着笑意道：
“王解元坐吧。”
“你是钧儿的先生，不必拘礼。”
“多谢娘娘。”
王砚明拱手一礼，走到甄王妃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屁股挨着半边椅子，腰背挺的笔直。
虽然两人都是老熟人了，不过尊卑有序，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王解元刚才给栩钧上的什么课？”
“这孩子最近总是念叨先生，回了后院嘴里也不停。”
“一会儿先生说了这个，一会儿先生说了那个，连吃饭的时候都不消停。”
甄王妃先聊起了小世子的学业。
“回娘娘。”
“今日教的是论语述而篇。”
王砚明早有应对，恭敬的回道。
然后，把今日讲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
从三人行，必有我师讲到观人三法，最后讲到君子藏器的道理。
整个过程，既没有过分谦虚，也没有刻意夸大自己的功劳。
“嗯……”
甄王妃听得认真。
听完之后，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眼角却还是红的。
螓首微点道：
“世子聪慧，我是知道的。”
“不过，他性子直，藏不住事。”
“王解元肯教他这些，可见是真的对他上心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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