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的事。”
“我只看结果。”
刘文炳摇了摇头,说道。
“送完这两封信。”
“你不用急着回来,在关内待到明年开春。”
“这些人都是可以收买的,你这次去,先探探口风。”
“别急着给银子,先摸清他们想要什么,价码开的高点也无妨。”
话落,刘文炳又拿出一张单子,上面列着人名和地址。
“行。”
范掌柜拿过单子看了一遍,折好收进袖子里。
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刘先生,我跑边贸跑了十几年,赚的是辛苦钱。”
“从前只是带货,这回是带信,还得到处帮你们奔走联系内应。”
“万一出了事,我一家老小可就没活路了。”
“你看……”
刘文炳看着他,不待他说完,直接道:
“银子你翻倍拿。”
“以后你的货,边关这边我给你批文,不用交税。”
“只要这次干得好,大金的盐铁,马匹,皮毛,都只交给你一个人来买卖。”
“出了事,只要你不开口,没人知道信是谁送的。”
“嘶!”
范掌柜眼睛一亮,呼吸顿时急促了几分。
笑着拍手道:
“先生爽快!”
“这趟我接了!”
“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不止关外,以后你们在关内的买卖,路子也得给我留着!”
“呵呵!”
“胃口倒是不小!”
“关内那么大的市场,你一个人吃的下来吗?也不怕撑着?”
刘文炳冷笑着说道。
“撑死总比饿死好。”
“这些事情就不劳刘先生操心了。”
范掌柜说道。
“好。”
“那就一言为定。”
刘文炳懒得和他争了。
干脆答应下来。
这些事情,本就是杀头的活计,先答应下来再说。
反正怎么都不会亏,毕竟,姓范的到时候还活没活着都不一定呢。
“一言为定。”
范掌柜想了想,又道:
“对了,刘先生,还有个情报。”
“淮安那边有个姓马的,从前跟你们的人有过往来,你们可还记得?”
刘文炳的眉头动了一下。
道:
“马三?”
“有点印象。”
“他那条线已经断了。”
“听说是以前一桩案子发了,被几个生员带着团练大营的乡兵给办了。”
范掌柜说道:
“不过,我知道他手下有几个人还在,说不定能用上。”
“刘先生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帮着联系一下,重新搭上这条线,到时候先生记得在大汗面前替我多美言几句。”
刘文炳闻言,点头说道:
“知道了。”
“你先办好眼下的事。”
“这些事情,以后再说。”
“嗯。”
范掌柜没有再说什么。
朝两人点了点头,弯腰钻出了帐帘。
两个伙计跟在他身后。
雪地上的脚印,从帐门口一直延伸到夜色里,很快,又被新落的雪盖住了。
帐里安静下来。
穆尔根已经把那幅地图卷好收进了皮囊里。
站在帐门口,朝外面斜了一眼,问道:
“刘先生,这人靠得住吗?”
刘文炳嗤笑一声,说道:
“这些行商的人怎么可能靠得住。”
“但,眼下能用的人不多,只能用他。”
“他只要还有利可图,就不会出卖咱们。”
“这人聪明着呢,淮安马三那条线他刚才提起来,说明他也没闲着,一直在留意着咱们的动向。”
“以后对他,得多留个心眼。”
“是。”
穆尔根应道。
刘文炳想了想,看着穆尔根。
问道:
“淮安那边,还有咱们自己的人吗?”
穆尔根说道:
“还有一个兀良哈。”
“其他的都死的差不多了。”
刘文炳略一思考,便道:
“那想办法让兀良哈跟他接触一下。”
“姓范的看上了淮安那块肥肉了。”
“丢给他吧。”
穆尔根点了一下头。
说道:
“好。”
“我这就让人去给兀良哈送信。”
说完,他系好皮衣,转身出了帐门。
帐里,只剩下刘文炳一个人。
他往后靠了一下,整个人彻底隐入黑暗之中……
……
数日后。
辽西。
边镇外。
入冬之后,连狗都懒得叫。
风从河套那边刮过来,裹着沙粒和冰碴子,砸在人脸上生疼。
镇子东头,一家无名客栈厢房内。
此刻,兀良哈坐在炕上,看着面前的一份邸报抄本。
抄本是从一个关内行商手里买来的,抄得潦草,不过,南直隶解元王砚明几个字还算清晰。
兀良哈盯着那几个字,眼中满是冰冷的神色。
之前在淮安的行踪暴露后,他便一路逃窜,来到了辽西这边。
虽然已经隔了这么久,但是王砚明这三个字,依旧让他印象深刻。
因为,自己就是栽在他手上。
帖木儿他们跟了他十几年。
从草原到辽东,从辽东到淮安,大小几十仗,都没出过事。
结果在淮安城外,却被一个大梁生员一箭射穿了喉咙。
而那个生员,如今不但活得好好的,还中了南直隶的解元。
自己却狼狈如狗。
这让他怎么能不恨?
想到这里,兀良哈端起桌上的酒碗灌了一口。
烧刀子辣得他喉咙发紧,他把碗往桌上一顿,眼中更加猩红。
就在这时。
门忽然被推开,冷风灌进来,油灯猛地晃了晃。
紧接着。
一个黑脸汉子裹着寒气走进来,棉袍上落着一层薄雪。
他先灌了一口酒,随后脱下皮帽子掸了掸,在兀良哈对面坐下。
“怎么了?”
黑脸汉子看了一眼兀良哈的脸色,疑惑的问道:
“脸色这么难看。”
兀良哈把邸报抄本推过去。
黑脸汉子接过来,凑在灯下看了一会儿。
他不怎么识字,但王砚明三个字这段时间,却听兀良哈念叨过无数遍。
一眼就看到了。
“有他的消息了?”
黑脸汉子问道。
“嗯。”
“那个射杀帖木儿的大梁生员。”
“中了解元,眼下正在金陵备考,明年进京会试。”
兀良哈冷声道。
黑脸汉子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道:
“所以呢?”
“我想派人入关。”
“宰了他。”
兀良哈说道。
黑脸汉子放下酒碗。
眉头微皱了一下。
“帖木儿他们跟了我十二年。”
“他被那个王砚明一箭射杀,这个仇,我天天想着,没忘过一天。”
“既然知道他在金陵,就该趁他还没进京之前动手。”
“不能让他活着参加会试。”
兀良哈咬牙说道。
说完,他抬起头看着黑脸汉子,道:
“你得帮我。”
黑脸汉子沉默了好一阵子。
却摇头说道:
“现在动手,不是时候。”
兀良哈脸色一沉。
不等他开口,黑脸汉子就继续道:
“刘先生那边正在布局关内。”
“大汗多半很快就要有大动作了。”
“这时候在金陵杀一个举子,万一暴露了,打草惊蛇,坏了先生和大汗的布局。”
“你担得起?”
兀良哈攥着酒碗的手青筋暴起。
没有说话,眼中全是不甘。
黑脸汉子看着他的手,说道:
“杀一个举子容易。”
“但这个人不是普通举子。”
“他是南直隶的解元,整个大梁都在盯着他。”
“他死了,金陵城会翻天,锦衣卫、府衙、驻军,全都会动起来。”
“咱们好不容易才在这边扎下根,还没站稳,不值得为一个帖木儿把棋子全赔进去。”
“那这事,就这么算了吗?”
兀良哈问道。
“先盯着他吧。”
“他在金陵备考,咱们不好动手。”
“但他不可能一辈子待在金陵,明年开春,他肯定要北上进京会试。”
“从金陵到京城,路远着呢,运河上人多手杂,随便哪个渡口,哪个码头,制造点意外,谁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黑脸汉子说道。
兀良哈思索片刻,最终点头道:
“行。”
“那就先留着他的命。”
“等他自己送上门来。”
话音刚落。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两人瞬间戒备了起来。
兀良哈不动声色的拔出了腰间的小刀,朝黑脸汉子使了一个眼色。
黑脸汉子点点头,起身开了门。
却见。
门外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
脸上被风刮得通红,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
他朝黑脸汉子点了点头,快步走进屋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说道:
“兀良哈将军。”
“这是穆尔根大人让我送来的。”
“知道了。”
兀良哈接过信,撕开封口,展开信纸,凑在灯下看了起来。
他的眉头本来拧成了一个疙瘩,看着看着,那疙瘩就慢慢松了。
信看完,他抬起头,笑着说道:
“天助我也!”
黑脸汉子见状,疑惑的问道:
“什么事?”
“穆尔根让我带人去淮安。”
兀良哈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说道:
“协助范掌柜,把淮安那条旧线重新搭起来。”
“马三虽然倒了,他手底下那几个跑船的人还在,水路码头的路子还没断。”
“刘先生的意思,是把这条线重新捡起来。”
说着,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了一丝狠意。
道:
“淮安是水路进京的必经之路。”
“先生让我去办差,大汗的命令我不能不听。”
“但仇,也得报。”
话落,他抬头看着黑脸汉子。
“两件事,一起办如何?”
黑脸汉子想了想,点了点头。
道:
“可。”
闻言。
兀良哈站起来,从包袱里翻出一卷旧地图,铺在桌上。
仔细看了起来。
黑脸汉子走到门口。
对等在门外的信使说了几句话。
信使点了点头,裹紧皮袄,转身离去。
不多时。
马蹄声在冻硬的泥路上渐渐远去。
黑脸汉子关上门,回到桌前。
兀良哈的手指在淮安位置上轻轻敲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道:
“你提前去淮安。”
“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一早。”
“我带大队人马随后就到。”
黑脸汉子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说。
“沿着运河走。”
“选一个适合动手的地方。”
“不要太偏,也不要太热闹,人多眼杂。”
“就在他们必经的路上,最好是船过夜的地方。”
“出了事等官府反应过来,咱们已经走远了。”
兀良哈说道。
“记下了。”
黑脸汉子点了点头道:
“摸清位置以后呢?”
“等着。”
“等他北上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兀良哈直起身,把地图卷起来说道。
“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这次我要他插翅难逃。”
“明白了。”
黑脸汉子把桌上的酒碗端起来,一口喝干,转身开始收拾行装……
……
另一边。
金陵。
天还没全亮。
书坊街,万卷堂门口。
就已经排了几十号人。
初冬的雾气从秦淮河那边漫过来,街面上湿漉漉的。
一众报童们缩着脖子挤在门板前,把手揣在袖子里呵着白气,不停的跺脚。
叽叽喳喳的说道:
“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开门呢。”
“估计是还没印好吧?听说预售就卖了三万多份,啧啧。”
“那还有咱们的份吗,别等会都给人家定完了。”
“肯定有的啊,我打听过了,这是养正旬刊的老传统了,每次发售都会拿一部分报纸给报童来零售,之前淮安那边就有不少报童以此为生。”
“原来是这样,不过这位兄弟你看着都快三十了吧?也来当报童?”
“三十怎么了,也没人规定三十岁不能出来卖报纸啊,养正旬刊给的零售价格公道,有口皆碑,傻子才不来赚这钱呢!”
“……”
正说着。
门板哗啦一声,卸下来。
只见。
窦掌柜亲自把一捆捆报纸搬到门口。
嘴里一边吆喝着退退退,一边把报纸垛在柜台上。
呼的!一下!
众人立马围了上来,大声喊道:
“掌柜的,给我来三十份!”
“掌柜的,我也要五十份!”
“一百份,我要一百份!先给我啊!”
“排队排队。”
“麻烦大家先排好队,逐一领取报纸。”
“放心,报纸印的多,人人都有。”
窦掌柜和伙计连忙招呼道,开始维持现场秩序。
众人闻言。
这才赶紧在柜台前面排好了长队。
窦掌柜立马开始分发了起来。
书坊后院。
场面同样火爆。
谢临安拿着一本预定名册,不停清点着。
蒲松林则负责给送货的伙计分发报纸。
头也不抬的问道:
“临安,第一批要送多少份?”
“五千份。”
“先送近的。”
“都是附近的书院和书铺预定的。”
谢临安说道。
“这里才三千份,怕是不够。”
“肯定不够,还在加印呢。”
谢临安说完,抽出几张单子,扫了一眼,朝旁边几个伙计招了招手。
道:
“甘泉书院五百份,你送。”
“崇志书院三百份,你来送,还有街口那几家书店。”
“聚文堂、博雅斋、添香阁,各一百份,尚儒客栈白掌柜那儿,五十份。”
“都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
“送的时候当面点清,让人家写个收条,别扔门口就走,回头少了份数说不清楚。”
“好嘞!”
伙计们应了一声,各抱一摞报纸分头跑了……
评分好久没涨了,求一下五星好评,十个五星好评加一更,谢谢大大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