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
采薇院安静了下来。
书箱已经全抬进了屋里。
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几片从箱子上掉下来的封条残纸。
王砚明坐在灯下。
仔细翻看着谢临安整理好的古籍目录。
不得不说，这王府的藏书是真的有点东西。
有的孤本古籍，他不止没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就像之前朱平安捡到的那本五经集解陈氏手录残本，这次忠顺王送来的古籍中，不但有完整的版本，而且，还是所有孤本古籍中，最不起眼的一本……
这哪里是十箱书，简直就是十座金山啊！
正兀自感叹着，这时，门忽然被轻轻叩了两下。
王砚明抬起头，却见，范子美端着一盏油灯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走了进来。
“范兄？”
“嗯。”
“老夫看你这屋灯还亮着，过来坐坐。”
“没打扰你吧？”
范子美把油灯搁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说道。
“没有，你怎么也还没歇着？”
王砚明把书单合上，提起桌上的茶壶，道：
“茶凉了，我给你重新沏一壶吧。”
“不用。”
范子美摆了摆手。
默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掏出个布包来，搁在桌上解开。
布包里头，是一小封银子，大概五十两左右的样子。
“这是给你的。”
范子美把银子往王砚明面前推了推，说道：
“之前你定亲的时候老夫没在，这是补上的贺礼。”
“你别嫌少啊。”
王砚明看了一眼那封银子，摇头说道：
“别。”
“范兄咱俩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你家里还有老娘孩子要养，这钱我不能收。”
“收下吧。”
“礼虽薄，心意是满的。”
“老夫这辈子能有今天，全靠你拉了老夫一把。”
“这份恩情，老夫一直放在心里头，不做点什么心里不踏实。”
范子美坚持说道。
“你这话就见外了。”
王砚明把银子推了回去，说道：
“你的心意我领了，钱拿回去。”
“你家里用钱的地方多，嫂子身体又不好。”
两人推了好几个来回。
范子美到底没拗过他，叹了口气，又把银子重新包好收回袖子里。
说道：
“你这个人，给人家掏钱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人家还你一点，你倒推得干干净净。”
王砚明笑了笑，没接话。
起身把茶壶拿去小炉子上重新热了一壶。
茶水温温吞吞地倒进杯子里，冒起一缕细细的白气。
“对了还没问你，范兄，中举之后的感觉怎么样？”
王砚明坐下后问道。
范子美端着杯子，想了半天才开口。
他说一开始是好的，觉着自己总算出了头，没有辱没范家的门楣。
他娘还高兴得大哭了一场，逢人就说他儿子有出息。
可后来，应酬一天比一天多，各种亲戚也开始找上门来了。
说到亲戚两个字的时候，他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道：
“八竿子打不着的都来了。”
“老夫都不知道，我竟然还有这么多的亲戚。”
“以前过年在街上碰见了，人家都装没看见，现在倒好，提着东西就往家里跑。”
“有叫我堂叔的，还有叫我表舅的，老夫都分不清谁是谁。”
“说真的，不怕你笑话，那阵子老夫觉得还不如窝在府学里头。”
“跟你和文渊他们几个一块儿啃干粮背书来的舒坦。”
王砚明听完，笑着说道：
“范兄你这是苦尽甘来了。”
“以前苦日子过惯了，好日子反倒不适应。”
范子美嗯了一声，说道：
“年纪大了。”
“不想适应，也适应不过来。”
“那些老爷们说话，都在绕弯子，每句话都得猜，老夫听不懂，也不想猜。”
“还是跟你们说话实在，不用绕，不用猜。”
“是啥就是啥。”
王砚明闻言，说道：
“嗯。”
“范兄你这年纪，也不用想太多。”
“日子嘛，自己过得舒心就好。”
范子美点点头，喝了一口茶。
斟酌了一下词句，又开口道：
“还有，砚明。”
“老夫来是想提醒一下你。”
“忠顺王府的事，你得把握好分寸。”
王砚明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范子美顿了一下，继续道：
“老夫之前听过一些闲话。”
“当今天子，跟忠顺王虽然是兄弟，但不是一母所出。”
“皇上对这个庶兄，也说不上喜欢，毕竟登基这么些年都没给他封亲王，你想想这是什么意思。”
“老夫怕你跟他走得太近，回头影响了自己的前程。”
ps：上一章修改了一下，加了一个剧情，大家可以重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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