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学生上次听了先生的教诲,回去之后想了很久。”
王砚明点点头,说道:
“以前学生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
“后来发现,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
“有些人不值得忍,有些事不该忍。”
“忍的多了,别人就会把你当成软柿子了,得让他知道疼,才不敢再随意找麻烦。”
李蕴之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
好像在说,你终于开窍了。
“不错。”
李蕴之笑笑,说道:
“报纸的事,你做得对。”
“月课的事,你也做得对,但,岁考不是月课。”
“月课是府学自己定的,岁考是学政主持的,老夫是学政,岁考阅卷,老夫说了算。”
“但老夫不能替你写,不能替你考,文章得你自己写,卷子得你自己答。”
“好不好,都得你自己受着。”
“是。”
王砚明点头。
“还有两个月。”
“这两个月,你把心收一收。”
“报纸可以办,不过别耽误读书。”
“课业可以写,别应付了事,等岁考过了,乡试才有资格。”
“乡试过了,你才有机会站到更高的地方,看更远的风景。”
李蕴之说完这句话,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窗外,梧桐树光秃秃的,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
远处有人在背书,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背什么。
“先生。”
王砚明站起来,走到李蕴之面前,躬身行了一礼,腰弯得很深,说道:
“今日之事,多谢先生。”
“学生无以为报。”
李蕴之没扶他。
等他自己直起身,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像长辈拍晚辈,又像棋手拍对手。
“报什么?”
“你把书读好,把试考好,就是报答了。”
他收回手,背在身后,说道:
“去吧。”
“别让你那几个同窗等急了。”
“学生明白了。”
王砚明说完,转身,走出尊经阁。
楼梯的木板上,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李蕴之站在窗前。
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的枝丫间。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温暖又慈祥……
……
与此同时。
府城,察院行台。
“老狗!”
“李蕴之这条老狗!”
“我迟早宰了他!”
回来后,吕宪发了好大一通火气,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邸报,一眼都没看。
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快速叩着。
葛先生坐在下首,手里捧着一杯茶,没喝,看着吕宪的脸色。
吕宪的脸色很不好看。
目光中杀气弥漫,让人不寒而栗。
他知道,这次吕宪是真的动了肝火了。
“大人息怒。”
“为了一个李蕴之,实在不值得。”
等到吕宪火气稍息,葛先生才小心翼翼的说道
“本官怎么能不怒?”
“那个李蕴之,今天都快把本官的脸皮扔到脚下踩了。”
“他是本官举荐上去的,这事传出去,别人该怎么笑话我?”
“说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吗!”
吕宪咬牙说道。
葛先生把茶杯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小心说道:
“大人,今天这事,谁也没想到,李蕴之不是不给大人面子。”
“他是铁了心要保那个王砚明,顾秉臣走了,来了个李蕴之。”
“走了个硬的,来了个更硬的。”
“这事是个意外,咱们都没料到。”
吕宪的手指停了一下。
“王砚明。”
“好一个王砚明。”
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脸色阴晴不定。
“大人,那这事,咱们还要继续吗?”
葛先生问道。
吕宪听后,想也不想的说道:
“继续。”
“为什么不继续?!”
说着,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道:
“等岁考吧。”
“岁考不是李蕴之一人说了算的。”
“府学阅卷,教授,训导,教谕都有份。”
“李蕴之能保他一时,保不了他一世。”
话落,他的手指停住了。
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油灯上,火苗在晃,他的目光也跟着晃。
“岁考要是再出问题,李蕴之想护着也不好说什么。”
“是。”
葛先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跟着吕宪十几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吕宪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啦啦响。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开始下山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昏黄。
但,他还是在看,像是在找什么。
“李蕴之。”
“咱们走着瞧。”
“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板子硬。”
吕宪冷哼一声道。
话落。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他的官袍下摆飘起来,又落下去。
他伸手把窗户关上了,转过身,走回书案前,坐下,拿起那份邸报,还是没有看。
想了想,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岁考在即,望鲁教授严加把关,勿使滥竽充数者侥幸得中。”
写完之后,他看了两遍,折好,递给葛先生。
“派人送到府学,务必亲手交给鲁教授。”
“明白。”
葛先生接过纸条,揣进袖子里。
转身缓缓退下了。
吕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想的全是今天的事情。
他是旧党在南直隶的马前卒,原本应该将整个淮安府牢牢的握在手里。
可现在,因为一个区区的王砚明,冯允,李蕴之,顾秉臣,这些淮安官场的大佬级人物,全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感谢莉娜·范德梅尔大大的催更符和灵感胶囊!大气大气!灵感爆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