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说完，冯仁的目光立马看向站在一旁的无舌。
他明白，无论如何，李世民自始至终都没信过他。
冯仁解释，“陛下，臣用药虽然与太医们近乎相同，但用药的方式不同。”
“用药的方式不同？有何不同？”李世民皱着眉头。
冯仁点头，“陛下可知薬（药）本身含有楽（乐），楽之五音，恰恰对应人之五脏。古籍中就有记载，周文王时就有琴楽治病之事。而本草加上音乐，二者结合才能事半功倍。”
李世民听着是一愣一愣的，房玄龄解释，的确有相应的典故，这才让李世民的疑心彻底放下。
“既然如此，时间也不早了。无舌，你去乐坊寻琴来。”
“慢！”冯仁打断道：“陛下，臣不用琴，用鼓。”
李世民听到冯仁说要“用鼓”，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他本以为冯仁会用琴来配合药疗，毕竟琴乐治病是古籍中记载的传统方式，而鼓却显得有些突兀。
“鼓？”李世民疑惑地问道，“鼓如何与药疗结合？难道鼓声也能治病？”
冯仁微微一笑，恭敬地解释道：“陛下，鼓声虽不如琴声细腻，但其节奏强烈，震动有力，能够直接作用于人的气血运行。
臣所用的鼓法，乃是根据五音对应五脏的原理，调整鼓点的节奏与力度，使之与药效相辅相成。
鼓声一响，气血随之而动，药力便能更快地通达全身，效果自然事半功倍。”
李世民点头，虽然他不明白，但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无舌，你吩咐下去，让人将鼓抬到后宫，绝不能耽误先生给皇后治病。”
“老奴领命。”
冯仁之所以解释仔细，主要是让李世民明白原理，毕竟这种不寻常的用药方法，很容易被人认为这是一种仙家手段。
据说李世民晚年也不知怎么的也迷恋上了长生不老，让人去炼制仙丹。
皇后寝宫，相较于昨日，今日寝宫外头的人是越发的多。除了皇子和公主外，还有就是带有兵刃的卫士，这让冯仁看着内心是直发毛。
见到李世民，太子李承乾便率先迎了上来给他请安，其余的公主皇子上前一一效仿。
冯仁给众皇子公主行完了礼，也恰好无舌领着人带着鼓走了进来。
李世民环视宫内，询问道：“先生你看，这鼓该放置于何处？”
“就这儿吧。”冯仁指着一个远近距离刚好的地方。
不仅大臣，皇子公主都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陛下。”冯仁拱手道：“草民要给娘娘治病，还请殿下们回避。”
“这鼓……也能治病？”
“要是治不好母后，我定叫人砍了他！”
原本安静的大殿开始喧闹嘈杂，有好奇的，有质疑的更多的还是恐吓。冯仁听着，有种想掀桌子不干的感觉。
长孙皇后咳嗽了几声，李世民立马将除了李承乾和李泰以外的皇子公主赶了出去。
而为什么留下这两人，因为就这两人没有说什么，而是站在他的身边静静地看着罢了。
李承乾走上前，打量着冯仁。“先生，鼓真当能救治母后？”
冯仁没有跟他正眼对视，低头抚摸着鼓面，“可以。”
“那……孤可听得？”
“自然，只不过……对症下药，也许臣的鼓声会对身体健康的人，听了会感到些许不适。”
冯仁解释完，李承乾坚持要听，那也没办法。毕竟有人要作，拦都拦不住。
他拿起鼓锤轻轻敲打，直起背气势骤然变化。在李承乾的眼中，冯仁顿时像是变了个人。
“咚！”
鼓声很是响亮，不少人都感觉到心脏的跳动，特别是靠着冯仁最近的李承乾，那种不适感瞬间就充满全身。
紧接着第二响、第三响……李承乾便立马后退几步，众人的呼吸节奏都开始变化。
鼓声每一响，都感觉到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李承乾，早在第三响的时候，就跌倒在地。
这……当真让人感到不适。
李世民眉头紧皱，他细听鼓音，顿时感觉到内心中的气血在翻涌。
冯仁示意宫女可以让娘娘服药，而李世民也带着长孙无忌等人离开了寝殿。
服完药后，在寝殿内就剩下冯仁和长孙皇后二人之后，冯仁便开始击鼓。
鼓声如雷，震得寝殿内外一片肃穆。
冯仁的双手在鼓面上飞快地敲击，节奏越来越快，鼓声也越来越密集，仿佛每一击都直接敲在人的心头上。
寝殿外的侍卫和太监们纷纷捂住胸口，脸色苍白，有些人甚至忍不住弯下腰，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随着鼓声震颤。
寝殿内，长孙皇后躺在床上，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却逐渐平稳。
她的眉头微微舒展，仿佛鼓声将她体内的淤滞一点点震散。
冯仁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神情依旧专注，手中的鼓槌没有丝毫停顿。
鼓声持续了约莫半刻钟，冯仁的节奏渐渐放缓，鼓声也从急促转为舒缓，仿佛狂风暴雨后的宁静。
太极殿外，不少大臣都在宫外等待着李世民的召见。
而鼓声传到了这儿，不少武将都觉得诧异。
“这鼓声？”程咬金走到尉迟恭给身旁，“老黑，你听这鼓声。”
尉迟恭紧皱眉头，“这鼓声听着像战鼓啊……难不成宫中有人军演？”
杂乱声中，侯君集走到魏征身旁，“郑国公，你是否听见有鼓声？”
魏征眉头紧皱，从官员的杂乱声中细细地听，确实听见了鼓声。难不成是陛下？
越接近后宫，魏征的身体却有些畅快，但他还是大踏步朝着后宫的方向疾步走去。
鼓音作罢，殿堂外距离较近的侍卫和宫女很不好受。
而冯仁，更是遭老罪了。
早饭没吃不说，先是熬夜制药，后是将真气与鼓音相和之后演奏出来。
现在的他脸色惨白，倚靠在墙边放松。
而殿外的人，见鼓音停止，便走了进来，第一眼就是看看长孙皇后身体怎么样。
见长孙皇后的气色好转，不少皇子公主，包括李世民都在关心长孙皇后。
“母后，身体如何？”
长孙皇后闭着眼，李世民给太医一个眼色，太医也识趣走上前为其把脉。
“禀陛下、公主，娘娘的病情有了好转，现需要休息。”
这……还有个人呢……冯仁双眼微睁，内心无力吐槽。
“这曲子还真是奇特。”李世民感叹道。
长孙皇后缓缓睁开双眼，“二郎，我感觉到身体轻快了许多。”
这时，一名宫女端着一碗药汤进来，这份药汤是冯仁的第二副药，也是一份滋补的药。
“陛下、娘娘，要熬好了。”
李世民接过药汤，看向瘫坐在地满脸苍白的冯仁，“辛苦你了小先生，那这药现在可喝得？”
冯仁一脸无奈地点头，“陛下这药汤是滋补的药，是为了……给娘娘补身体的，现在……可以喝了。”
“嗯。”李世民点头，“无舌，扶先生下去休息，再吩咐御膳房，做些东西给小先生吃。”
“那草民……”
冯仁刚要行礼，便被李世民抢先开口：“行了，先生也累坏了，这礼就不必了。”
冯仁被两名太监搀扶着，出了殿门就更像是拖死狗一般，双脚在地上拖行。
正巧碰上了要赶往寝殿的魏征他们，“等等，这位是……”
一旁的无舌回答：“这位是给娘娘治病的冯小先生，刚刚医治完娘娘，陛下吩咐让老奴带他去休息。”
魏征也是好见外啊，前不久刚见就忘了。还有这气势汹汹的样子，估计又是去催促陛下上朝了。
寝殿内，李世民舀起一勺药汤吹了吹，“观音婢，这良药苦口，可要喝光咯。”
长孙皇后点头，将送到嘴边的药汤喝进口中，她突然一怔，有些疑惑，“哎？这药汤不苦，反而有点甜味儿。”
“是吗？”李世民眉头微皱，舀了一勺药汤就要往嘴里放。
“二郎，这药能随便饮吗？”长孙皇后轻拽李世民的手。
李世民的狗粮，让在场的人都吃饱了。而且，还让他们感觉，自己在这儿有些多余。
李承乾嘴角微微上扬道：“父皇、母后，冯先生给母后医治，就刚刚他的脸色，儿臣还是先去看看，如果不去反而有辱皇家声誉。”
“青雀也认为如此。”李泰拱手，“如果我跟大哥一起，冯先生也许会感觉皇恩浩荡，说不定会传授一些医学技法。”
“嗯。”李世民点点头，“你们二人去看看小先生，但是别让别人感到为难就行。”
“儿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