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时,秦军的先锋已经踏过了科泰部落的地界。
阿福派回的斥候带回消息,前方三十里的雨林边缘,有个叫 “羽蛇” 的小部落正被阿兹台克的税吏欺压。
嬴振勒住马缰,看着队伍中裹挟的数百名归顺部落的青壮,沉声道:“传令下去,绕路去羽蛇部落看看。”
青禾骑着一匹枣红色的矮脚马,正低头核对浮桥部件的清单。
听到嬴振的命令,她抬头望向雨林深处:“公子是想…”
“收服人心,不在急行军。” 嬴振的目光扫过路边被砍倒的玛雅神树,树干上还留着祭祀的刀痕,“阿兹台克靠恐惧统治,我们就得靠公道立足。”
队伍转向东南时,果然听到了哭喊声。
羽蛇部落的茅草屋被烧了一半,十几个阿兹台克税吏正用石绳捆缚反抗的族人,其中一个税吏举着黑曜石刀,正要剖开一个少年的胸膛,按照阿兹台克的规矩,反抗者要当场献祭给 “太阳神”。
“放箭!” 嬴振的长戟向前一指,十余名弩兵同时扣动扳机。
破甲弩的三棱箭穿透税吏的兽皮甲,将那举刀的税吏钉在烧焦的木柱上。
其余税吏惊慌逃窜,却被秦军的骑兵合围,片刻间便被缴械。
羽蛇部落的首领是个瞎了右眼的老者,他拄着蛇头拐杖,摸到嬴振面前跪下:“大人若能救我族人,羽蛇部愿世世代代归顺大秦!” 他揭开腰间的皮囊,倒出几粒干瘪的玉米,“这是我们最后的种子,愿献给大人。”
嬴振扶起老者,让士兵分发干粮,又让墨晓的医工为伤者包扎。
青禾蹲在被救下的少年身边,用随身携带的草药膏涂抹他手臂上的鞭伤:“别怕,以后没人敢再欺负你们了。”
少年怯生生地指着远处的雨林:“阿兹台克的大部队…就驻扎在黑水河对岸,他们说要把所有反抗的部落都变成祭品。”
这个消息让嬴振眉头紧锁。黑水河是通往特诺奇蒂特兰的必经之路,若被阿兹台克驻军堵住,大军将寸步难行。
他召来阿福:“带五十名斥候,查探黑水河的渡口和敌军布防。”
阿福领命时,墨晓递给他一个新缝的药囊:“里面是解蛇毒的草药,雨林里毒虫多,记得随时带在身上。”
阿福接过药囊,指尖触到她掌心的温度,只说了句 “放心”,便带着斥候消失在密林里。
大军在羽蛇部落休整半日,又有三百余名部落青壮加入队伍。
他们熟悉雨林地形,主动请缨当向导,用砍刀劈开藤蔓,在前面开路。
行至黑水河上游的浅滩时,向导忽然停住脚步,指着前方的沼泽地:“大人,过了这片泥沼,就是阿兹台克的堤坝了。但这泥沼下面全是烂树根,很容易陷进去。”
果然,沼泽地泛着墨绿色的泡沫,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膝盖。
士兵们用砍刀砍下树干,铺成简易的栈道,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青禾正低头检查浮桥的铁钩是否牢固,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向泥沼中倒去,她踩碎了一截腐朽的树桩。
预想中的冰冷泥浆没有淹没她,反而是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嬴振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拨开缠在她发间的水草:“小心。”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前面就是堤坝,别伤了手,浮桥还得靠你。”
青禾的脸颊比朝阳还烫,慌忙站直身子,却发现自己的裙角沾上了泥浆。
嬴振弯腰,用剑鞘挑起她的裙角,轻轻一抖,将泥浆抖落:“跟着我走。”
他放慢脚步,让她扶着自己的战甲下摆,一步步走过摇晃的树干栈道。
过了沼泽地,视野豁然开朗。
特诺奇蒂特兰湖心城如一头巨兽卧在湖中央,三条由白色石块砌成的堤坝像巨兽的爪子,延伸至湖岸。
堤坝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箭塔,塔顶飘扬着阿兹台克的太阳图腾旗。
最外侧的堤坝上,密密麻麻的美洲虎武士正来回巡逻,他们的虎皮战甲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那就是太阳金字塔。” 向导指着湖心城中央的建筑,声音发颤,“阿兹台克的大祭司就在塔顶,每天都要杀上百个俘虏献祭。”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座高耸的金字塔刺破云层,塔顶的黑曜石在阳光下闪烁,仿佛沾满了鲜血。
嬴振登上附近的小山丘,用望远镜观察多时,对身边的将领们说:“左侧堤坝最窄,且靠近芦苇荡,适合搭建浮桥;右侧堤坝防御最严,可派少量兵力佯攻,吸引敌军注意力。” 他转头看向青禾,“浮桥的承重需要加强,要能同时通过骑兵。”
青禾从背包里取出图纸,在石板上铺开:“我打算用双层木筏,下面用铁链连接,既能抗住湖水冲击,又方便快速搭建。只是需要大量的棕榈绳,附近的部落…”
“我去办。” 刚赶回的阿福接口道,他的草鞋沾满泥浆,脸上还有被树枝划破的血痕,“羽蛇部落和科泰部落都擅长编织,我让他们连夜赶制。”
他递上一张绘制详细的地图:“黑水河渡口的敌军有五百人,装备了投石机,但他们的粮草只够三天。”
嬴振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传令下去,今晚就在堤坝外围扎营,明日拂晓…” 他的目光落在太阳金字塔上,闪过一丝冷冽,“让阿兹台克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夜幕降临时,秦军的营帐在湖岸连成一片。
青禾在工匠营里指导大家削制木筏的榫卯,嬴振提着一盏灯笼走来,看着她被木屑弄脏的袖口:“歇会儿吧,工匠们都轮换着休息了。”
青禾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还差最后一批木钉,做好就能组装了。” 她指着远处的堤坝,“你看,阿兹台克人在塔顶点火了,他们是在炫耀祭祀的成果。”
嬴振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金字塔顶的火光染红了夜空,隐约能听到祭祀的鼓声。
他握紧手中的长戟:“明日破晓,就让这鼓声停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块用雨水打磨光滑的玉石,“在羽蛇部落捡到的,据说能安神。”
青禾接过玉石,触手温润。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远处传来归顺部落的歌声,那是他们在唱感谢神明的歌谣。
她忽然明白,这场战争从来不止是征服,更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能在没有恐惧的月光下,安心歌唱。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湖心城的堤坝上时,秦军的号角声划破了宁静。
嬴振翻身上马,拔出长剑直指城头:“将士们,今日,我们要为这片土地的安宁而战!”
身后,青禾指挥工匠们推着组装好的浮桥部件向湖边走去;墨晓的医帐前,药童们正将熬好的汤药装入陶罐;阿福带领的部落联军举起石斧,发出震天的呐喊。
特诺奇蒂特兰的城头上,阿兹台克的太阳武士们也举起了黑曜石刀,一场决定中美洲命运的决战,就在这湖光与晨光的交织中,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