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的阳光像融化的金液,泼洒在罗马港的每一寸甲板上。
一百五十艘跨海楼船的帆布在风中舒展,丝绸与麻布交织的纹理反射着细碎的光,仿佛给这支庞大的舰队披上了一层流动的铠甲。
码头上的最后一根缆绳被解开时,海风吹得更急了,“青禾号”船头的龙旗“哗啦啦”作响,旗面的金线在阳光下跳跃,像是有真正的金龙要从布料中挣脱出来。
嬴振站在旗舰最高处的甲板上,玄色披风被风掀起,猎猎如翼。
他右手按在腰间的长剑上,剑柄的鲛鱼皮被摩挲得温润发亮。
身后,六万大军在各艘楼船上肃立,甲胄的金属碰撞声与海浪拍击船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沉闷而壮阔的节奏。
其中一万名欧亚土着锐士格外醒目,罗马士兵的头盔上还留着鹫形徽记的残痕,希腊重装步兵的盾牌边缘刻着城邦的名字,波斯骑兵的弯刀鞘上镶嵌着细碎的宝石,这些曾属于不同文明的战士,此刻都望着同一个方向,眼神里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青禾,都妥当了?”嬴振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青禾从船尾走来,蓝色的裙摆在甲板上扫过,留下淡淡的木屑香。
她刚检查完最后一艘船的连发火弹发射器,指尖还沾着些许铜锈。
“回公子,所有楼船的压舱石均已校准,淡水舱用石灰消毒完毕,连发火弹发射器每艘配足三十发弹药。”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各船物资清单,粮草按三个月用量储备,其中腌肉和麦饼占七成,不易腐坏。”
嬴振接过竹简,却没有看,只是望着她被阳光晒得微红的脸颊。
一个月来,她几乎没在三更前睡过,眼睛里的红血丝像细密的蛛网,却依旧亮得惊人。
他忽然想起在南洋丛林里,她用竹筒做的第一架连发弩,箭杆歪歪扭扭,却精准地射落了偷袭的毒蛇;想起在波斯沙漠,她跪在滚烫的沙地上,用树枝画出投石机的改良图,汗水在她后背洇出深色的痕迹;想起在罗马城头,她握着那枚刻着“振禾”二字的玉佩,泪水在月光下像碎掉的星子。
“都过去了。”嬴振轻声道,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青禾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玉佩。
玉的温润透过布料传来,像他指尖的温度。
此时,阿福带着斥候队登上了“青禾号”。
他肩上扛着一个铜制望远镜,镜筒上缠着防滑的麻布。
“公子,墨晓医官已带着二十名医工在五号船就位,每艘船的药箱都按她的嘱咐放妥了,晕船药在左,金疮药在右,柠檬干单独装在陶罐里,贴着红签。”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末将刚试过望远镜,能看清十里外的海鸥,美洲要是有土着,保管瞒不过咱们的眼睛!”
墨晓也跟着上来了,她穿着一身素色医袍,手里提着个小巧的药箱。
“公子,青禾…”她将药箱打开,里面整齐地码着几排瓷瓶,“这是新熬的青蒿汤,专治海上的时疫,每船分了十瓶,按说明书服用即可。”
“另外,我让人在每艘船的桅杆上挂了面黄旗,若是有伤员需要会诊,就将黄旗降下一半,医工船会立刻靠拢。”
嬴振点头,目光扫过站在甲板上的核心团队,青禾的智慧,阿福的勇猛,墨晓的仁心,还有身后六万将士的忠诚。
这些人,是他从咸阳出发时,想都不敢想的力量;这段路,是他在梦里都未曾触及的远方。
“诸位,”嬴振的声音陡然提高,像一道惊雷劈开海面的喧嚣,“三年前,我们从咸阳出发,目标是南洋;两年前,我们跨越波斯,剑指欧亚;今日,我们站在这里,面前是更辽阔的海洋,更遥远的土地,美洲!”
他猛地拔出长剑,寒光在阳光下骤然炸开,直指西方的海平面。
“传我将令!”
六万将士同时单膝跪地,甲胄撞击甲板的声音震得船板微微发颤。
“进军美洲!”嬴振的声音响彻云霄,带着金石般的质感,“完成大秦一统寰球大业!”
“一统寰球!一统寰球!一统寰球!”
呐喊声浪如同海啸,卷起千层浪涛,连盘旋在港口上空的海鸥都被惊得四散飞逃。
罗马城的百姓们站在岸边,挥舞着手臂,有人举着用秦半两做成的花环,有人高声喊着刚学会的秦语“必胜”,连那些曾对大秦心存芥蒂的贵族,此刻也摘下头巾挥舞着,眼中满是敬畏。
嬴振将长剑归鞘,转身对掌舵的老水手道:“起帆,航向…西!”
老水手黝黑的脸上露出激动的红,他猛地拉动舵盘旁的绳索,嘹亮的号子声穿透喧嚣:“起!帆!喽!”
一百五十艘楼船的帆布同时扬起,像一片骤然绽放的白色花海。
最前排的“青禾号”率先动了,巨大的船身破开碧波,在海面上犁出一道银色的航迹。
紧随其后的楼船依次跟上,形成整齐的梯队,船帆在阳光下连成一片耀眼的白,远远望去,像一条游向深海的银龙。
青禾站在嬴振身边,海风掀起她的发,露出藏在发丝间的玉佩一角。她握紧了玉佩,冰凉的玉质却让掌心生出暖意。
“公子,你看。”她指着船尾,罗马城的轮廓正一点点缩小,元老院的穹顶在阳光下像颗晶莹的宝石,“我们真的做到了。”
嬴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感慨。
从最初的几艘楼船,到如今的百舰齐发;从最初的孤军奋战,到如今的万邦来朝。
他忽然转头,看着青禾被风吹得发红的耳朵,低声道:“是‘我们’做到了。”
青禾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时正好撞进他的目光里。
那里面有星辰,有大海,还有她从未读懂过的温柔。
不远处,阿福正趴在船舷上,用望远镜眺望着远方。
墨晓走过去,递给他一块柠檬干:“尝尝,防晕船。”
阿福接过来,塞进嘴里,酸得眯起了眼:“墨晓,你说美洲会有什么?会不会有比罗马城还大的宫殿?会不会有长着翅膀的人?”
墨晓被他逗笑了,眼底的温柔像化开的春水:“不管有什么,我们都能应对。”
她望着越来越小的陆地,轻声道:“至少,那里的人也会生病,我的医术总用得上。”
阳光穿过云层,在海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舰队驶过直布罗陀海峡时,两岸的悬崖如巨兽的獠牙,却挡不住楼船前进的步伐。
嬴振站在船头,青禾站在他身侧,阿福和墨晓并肩眺望,六万将士的目光都锁定着西方的海平面。
没有人知道美洲大陆有什么在等待他们,是友好的部落,还是凶猛的敌人?是肥沃的平原,还是险恶的丛林?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全球一统的最后征程,正式开启。
海风猎猎,吹得龙旗作响,像在为这支远征军奏响最激昂的战歌。
楼船的航迹在身后绵延,连接着欧亚大陆与未知的远方,而大秦的旗帜,正随着舰队的前行,一点点驶向世界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