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球号”的淡水计量牌又下降了一格,青禾捏着竹牌眉头紧锁,按照这个消耗速度,剩下的淡水撑不过三日。
甲板上的锐士们已经开始省着喝水,连洗手都只用半瓢水,有几个嘴快的新兵私下嘀咕:“早知道南海这么热,出发前该多带些水缸。”
嬴振站在船舷边,望着海图上标注的“无名屿”坐标,阿福说这岛是他探寻航海线路为避台风偶然发现的,岛上应该有淡水和一些食物。
海风卷着咸腥味扑在脸上,他摸了摸腰间的水囊,里面只剩小半袋水,喉结动了动,却没舍得喝,刚才看到墨晓给伤员清洗伤口时,用水格外小心,连布条都拧得几乎滴水不剩。
“还有多久到岛?”他朝了望塔喊道。
阿福正举着望远镜观察,闻言回头大喊:“还有两刻钟!能看到岛影了!”
果然,又航行了一阵,一座郁郁葱葱的小岛出现在视野里。
岛上覆盖着茂密的热带林木,岸边的礁石被海浪拍打得雪白,看起来荒无人烟。
嬴振下令放小艇,阿福带着十名斥候率先登岛探查,临行前他塞给阿福半袋水:“小心些,让弟兄们分着喝。”
半个时辰后,阿福派人回来报信:“岛中心有山泉!水流很清,能直接喝!”
全舰队瞬间松了口气,各船依次停靠岸边,锐士们提着水桶争先恐后往岛里冲,嬴振站在沙滩上指挥:“两人一组,轮流打水,别扎堆!留一半人守船,提防着些。”他目光扫过人群,看到墨晓正背着药箱往树林里走,便跟了上去,“你去哪?”
“找些草药。”墨晓回头笑了笑,药箱上的铜锁在阳光下闪了闪,“南洋湿气重,刚才有个士兵说头晕发冷,怕是要生疟疾,得提前做准备。”
岛上的树林比想象中茂密,藤蔓缠着树干往上爬,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墨晓边走边拨开草丛,指尖划过一片锯齿状的叶子,忽然停住脚步,那草生得很特别,茎秆细细的,叶片呈暗绿色,揉碎了凑近闻,有股淡淡的苦香。
“这难道是…青蒿?”她眼睛一亮,蹲下身仔细查看。
小时候跟着祖父认过草药,这草的模样和医书里画的青蒿几乎一样。
她摘下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苦味在舌尖散开,带着清凉的回甘。
等了片刻,没有头晕恶心的感觉,才放心地站起身。
“墨晓姑娘,找到水了!”不远处传来斥候的喊声。
墨晓扬声应着,却没立刻过去,反而从药箱里拿出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起几株青蒿,连带着根部的泥土一起装进布袋。
她又在周围转了转,发现这片林子深处长满了这种草,密密麻麻的,足够采摘不少。
回到岸边时,打水的锐士们已经排起长队,山泉顺着竹筒引到临时挖好的蓄水池里,清澈得能看见池底的鹅卵石。
墨晓找到正在指挥搭帐篷的嬴振,举起装青蒿的布袋:“嬴振公子,你看这草药!”
“这是什么?”嬴振接过布袋,捏起一株闻了闻。
“是青蒿。”墨晓眼里闪着光,“医书上说,这草能治疟疾。把它晒干了煮水喝,比带去的药丸管用,而且岛上这么多,正好能多备些。”她指了指远处的树林,“那边长得成片,我让医工们都去采摘,晒干了装船,南洋湿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嬴振看着布袋里的青蒿,忽然想起出发前太医的嘱咐,南方多瘴气,疟疾是军中大患。
他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让医工们仔细些,别认错了草药。”
青禾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测量绳,她刚在岛边转了一圈:“公子,这岛位置不错,离航线近,有淡水又有平地,不如设个临时停靠点吧?”她指着一块平整的礁石,“在那刻个龙旗标记,以后船队经过,就能来这补给淡水,也能歇歇脚。”
嬴振看向那块礁石,礁石高耸,确实显眼。
他转头对阿福说:“带几个石匠,把大秦龙旗刻上去,再刻上‘大秦补给屿’五个字。”又对青禾道,“你安排人搭几个简易棚子,存些干粮和药品,留两个斥候守着,轮换着来。”
夕阳西沉时,岛上热闹起来。医工们抱着晒干的青蒿往船上运,石匠们叮叮当当在礁石上刻字,锐士们升起篝火,烤着刚捕来的海鱼,香味飘得很远。
墨晓蹲在火堆旁,翻烤着串在树枝上的青蒿,火苗舔着草叶,发出“噼啪”的轻响,苦涩的香气混着烤鱼的香味,在晚风中弥漫开来。
嬴振站在礁石边,看着石匠们刻下最后一笔龙旗纹路,忽然觉得这座无名小岛不再荒芜,龙旗刻上去的瞬间,它就成了大秦疆域的一部分,成了舰队在茫茫南海上的一个支点。
他摸了摸腰间的水囊,刚才偷偷装满了山泉水,喝了一口,清冽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比在船上喝的储水爽口多了。
“公子,”青禾拿着新画的地图走过来,指着岛上的位置标记,“我把蓄水池和青蒿生长的地方都标上了,下次来就好找了。”
嬴振接过地图,借着火光看了看,忽然笑了:“这岛算是咱们在南洋的第一个‘家’了。”
夜色渐浓,篝火旁的青蒿已经烤得半干,墨晓把它们收进麻袋,扎紧了口。
她看着礁石上的龙旗刻痕,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有了补给点,有了治疟疾的草药,前路好像没那么难走了。
远处的海面上,舰队的船灯像一串星星,和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仿佛在悄悄诉说着:这趟远航,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