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波利斯的夜来得格外沉，驿站的窗棂外，只有巡逻士兵的甲叶偶尔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嬴振将波斯之战的竹简摊开在案上，烛光透过青铜灯盏的镂空花纹，在竹简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青禾刚从工匠营回来，袖口还沾着些铜屑，她拿起案上的羊皮地图，指尖在标注着 “磁石阵” 的位置停顿了片刻。
“那日若不是泽克的私兵及时袭扰粮草库，磁石阵的效果恐怕要打折扣。” 青禾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的寂静，她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波斯战车冲进阵中时，左翼有三百辆车没能完全进入磁场范围，差点冲破我们的步兵防线。”
嬴振拿起一枚铜制的兵棋，放在左翼的位置：“是我低估了波斯战车的冲击力。他们的车轴比中原的粗三寸，寻常绊马索根本拦不住。”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案下抽出一卷图纸：“你看，这是工匠营刚画的改良版陷马坑设计图，底部铺尖刺，坑口用薄木板伪装，上面再撒些草料，应该能迟滞战车的速度。”
青禾接过图纸，眼睛在烛光下亮了起来：“我再给坑底加个机关，只要战车掉进去，两侧就会弹出铁爪锁住车轮。”
她迅速在图纸边缘补画了几笔，铁爪的形状像极了捕兽夹：“这样就算冲不出磁石阵，也别想从坑里爬出来。”
两人凑在一起修改图纸，衣袖偶尔相碰，青禾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烟墨香。
她想起白日里罗马使者那副傲慢的嘴脸，忍不住蹙眉：“罗马的方阵据说比波斯战车还难破，他们的士兵手持长矛，排列得密不透风，寻常骑兵根本冲不进去。”
“所以更要查漏补缺。” 嬴振在 “连发火弹发射器” 的图纸上敲了敲，“上次在波斯，这发射器的青铜管连续发射十次就会发烫，必须停下来冷却。若是遇上罗马方阵那种密集阵型，这点火力远远不够。”
青禾点头：“我打算换成双层铜管，中间通冷水循环降温，这样至少能连续发射三十次。” 她忽然笑了，“说起来，这灵感还是来自波斯的酿酒桶，他们用双层木桶装冰酒，能保三天不化。”
帐外的梆子敲了三下，已是三更天。
青禾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案上的烛火不知何时烧短了一截，蜡油滴在地图上，晕开一小片油渍。
她望着那片油渍，忽然想起家乡鲁国的稻田，这个时节，稻穗该沉甸甸地弯着腰了，田埂上的稻草人戴着斗笠，像极了守田的老农。
“公子，”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您见过鲁国的稻田吗？”
嬴振抬眸，见她望着烛火出神，眼底像落了层霜。
“只在书上见过，” 他放缓了语气，“据说鲁国的稻米是中原最香的，煮出来的饭能飘三里地。”
“是真的。” 青禾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有星星在里面跳动，“我家后院就有半亩田，每年秋收时，爹会带着我和弟弟脱粒，晚上就在谷场上铺张草席，听着打谷声睡觉。”
她忽然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不知道今年的稻子收了没有，娘的腰不好，弟弟年纪又小…”
嬴振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忽然一动。
他想起自己少年时随军征战，也曾在月圆之夜思念咸阳的城墙，思念母亲亲手做的桂花糕。
“等平定了欧洲，” 他开口，声音比烛光还暖，“我陪你回鲁国看看。”
青禾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真的？”
“自然是真的。” 嬴振的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中原的轮廓，“到时候我们从长安出发，一路向东，先去鲁国看你的稻田，再去泰山之巅看看日出。听说孔子曾在泰山讲学，那里的石刻上还留着他的教诲呢。”
青禾的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她自十五岁离开鲁国追随墨家巨子，就再也没回过家。
这些年跟着嬴振南征北战，早已把他乡当战场，却没想过还能有机会回去看看。
“那…那我还想带您去曲阜的孔庙…”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那里的柏树都有百年了，夏天坐在树下听老先生讲经，蝉鸣声能盖过说话声。”
“好啊。” 嬴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忍不住放柔了语气，“还要尝尝你说的鲁国稻米，看看是不是真的能香飘三里。”
青禾破涕为笑，眼角还挂着泪，嘴角却翘得老高。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几颗饱满的稻种。
“这是我离家时带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去，“本来想找块地种种看，结果一打仗就忘了。”
嬴振接过稻种，籽粒饱满，带着淡淡的米香。
他小心地收进贴身的锦囊里：“等回了鲁国，就把它们种在你家后院的田里，让它们认认祖。”
帐内的烛火重新燃亮了些，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依偎着。
青禾看着案上的图纸，忽然觉得那些冰冷的机关都有了温度。
她拿起炭笔，在 “双层铜管发射器” 的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稻穗，穗粒饱满，仿佛能坠弯笔锋。
“公子，” 她轻声说，“等我们从鲁国回来，说不定还能造出能跨海的楼船，去看看更东边的海岛。”
“好啊。” 嬴振的目光落在她画的稻穗上，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到时候就用你造的楼船，载着鲁国的稻米，去更远的地方。”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变得明亮，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了层银霜。
青禾望着那片月光，忽然觉得罗马的方阵、欧洲的战场都不再那么可怕了，只要想着战后能踩着鲁国的田埂回家，再难的仗，她也有勇气陪着他打完。
帐内的烛火继续燃烧，图纸上的机关渐渐成型，铁爪与稻穗在烛光下遥遥相对，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战争与归途的约定。
这个约定，将在不久的将来，随着大秦的铁骑踏向欧洲，变得愈发清晰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