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波利斯的夜，比兴都库什山的寒潭还要冷。
大流士披着镶金的斗篷，站在战车营的高台上，望着远处秦军营地方向的点点灯火，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
案上的羊皮地图被他用匕首划得满是裂痕，图上标注的“磁石阵”三个字被戳出了个洞，白日里派去的斥候回报，秦军正在西侧开阔地埋磁石，这简直是天赐的偷袭良机。
“将军，五千战车兵已备好，步兵也在营外列队。”副将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只要冲垮秦营，那些磁石阵就成了废石！”
大流士猛地将匕首掷在地上，火星溅起时，他的声音如同淬了冰：“告诉士兵，冲进秦营后，见人就杀，见粮就烧！谁能砍下嬴振的头颅，赏黄金百斤，封地万亩！”
三更的梆子声刚过，五千辆战车就像暗夜里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向秦营。
车轮被裹上厚布，马蹄包着麻布，连士兵的甲胄都垫了棉絮，整个队伍安静得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声响。
大流士坐在旗舰战车里，手指摩挲着车板上的血痕，那是上次首战失败时，他用拳头砸出来的。
他不知道，两里之外的秦营了望塔上，阿福正举着青铜望远镜，镜片里映出波斯战车群的黑影。
“公子，来了。”阿福转身，对身后的嬴振低声道，“比斥候预估的多了两千步兵，看来大流士是想一鼓作气。”
嬴振站在塔边，玄色披风被夜风吹得贴在身上，他望着波斯军来的方向，指尖在栏杆上敲出规律的节奏：“按第二套方案，绊马索先起，弩兵压制，火弹营最后出手。让阿明带土着锐士守东侧，别让他们绕后。”
“得令！”阿福吹了声短促的呼哨，塔下的旗兵立刻挥动黑旗。
很快，秦营外的黑暗中，无数双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伏兵们藏在袖中的萤石，按事先约定的信号，正等待着进攻的命令。
波斯战车离秦营还有三百步时，前锋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嘶鸣。
最前面的二十辆战车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车轮被地面突然弹出的绊马索死死缠住，战马受惊狂跳，车厢瞬间翻倒，后面的战车躲闪不及，层层叠叠撞在一起，安静的夜瞬间被金属碰撞声和士兵的惨叫填满。
“放！”嬴振的声音透过风传下去。
秦营的箭楼上突然亮起数百盏火把，照亮了营外的景象，波斯战车群乱成一团，而秦营的栅栏后，数千支弩箭如暴雨般射出，精准地钉向战车旁的步兵。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波斯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钉死在地上。
“蠢货！冲过去！”大流士气得在战车里咆哮，他拔剑砍断车帘，却看到更可怕的景象，秦营大门突然打开，青禾带着机关兵推着连发火弹发射器冲了出来，黑洞洞的管口在火把照耀下闪着幽光。
“发射！”青禾的声音清亮如钟。
三十具发射器同时喷吐火舌，连发火弹拖着红色的尾焰，像一群火鸟扑向波斯军阵。
火弹落在战车群中，炸开的火星引燃了战车的棉絮，瞬间燃起成片火海。
被绊马索困住的战车成了最好的燃料，火焰窜起三丈高，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撤退！快撤退！”大流士终于意识到中了埋伏，他挥舞着长剑砍断缰绳，想调转车头。
可战车群早已乱成一锅粥，前面的想退，后面的还在往前冲，不少战车互相碰撞，车轮卡在一处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秦营东侧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阿明带着土着锐士冲了出来，他们手里的藤牌在火光下闪着光，弯刀劈砍时发出独特的呼啸。
这些熟悉山地作战的锐士，对付混乱中的步兵如同砍瓜切菜，很快就撕开了波斯军的侧翼。
“公子，末将请战！”阿福按着腰间的刀柄，眼里闪着战意，“去斩了大流士的旗舰！”
嬴振点头：“带破风骑去，别追太深，截住他们的后队就行。”
阿福翻身上马，五千骑兵如黑色闪电般冲出秦营，直扑波斯军的后队。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辆最显眼的旗舰战车。
破风骑的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骑兵们挥舞着马刀，在波斯步兵中撕开一道口子，很快就堵住了波斯军撤退的路线。
大流士看着越来越近的秦骑，终于慌了。
他掀开车顶的盖板，想跳车逃生，却被一支飞来的箭矢擦过脸颊，带起一串血珠。
“保护将军！”身边的亲卫扑上来，用盾牌护住他，却被阿福率领的骑兵冲散。
混战中，阿福的马刀劈开一名波斯百夫长的头颅，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装饰华丽的旗舰战车，立刻策马冲过去。
车旁的亲卫举矛刺来，被他俯身躲过，马刀顺势劈断战车的辕马缰绳，两匹受惊的战马拖着空车狂奔，把大流士甩在了原地。
“抓住大流士！”阿福高喊，身后的骑兵立刻围了上去。可大流士身边的亲卫异常凶悍，竟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护着他往西侧逃去。
阿福没有穷追，他调转马头，指挥骑兵收割溃散的波斯步兵，顺便缴获那些还能拉动的战车。
半个时辰后，战斗渐渐平息。
波斯军丢下两千多具尸体和五十辆完好的战车，仓皇逃窜，秦营外的空地上，到处是燃烧的战车残骸和散落的兵器。
青禾指挥工匠们回收火弹发射器，手指被烫出了水泡，却浑然不觉。
“公子，清点完了。”阿福策马回来，甲胄上溅满了血，脸上却带着笑意，“斩敌两千三百，缴获战车五十辆，还有三百多匹战马。咱们这边伤亡不到两百，大多是擦伤。”
嬴振走下了望塔，踩在还发烫的地面上，他捡起一块被火弹烧熔的战车碎片，在手里掂了掂：“大流士经此一败，至少要休整十天。青禾，磁石阵那边再加派些人手，别让他狗急跳墙。”
“已经安排好了。”青禾走过来，发间沾着点火星灰，她递上一块磁石，“刚才有辆波斯战车冲到了磁石阵边缘，被吸住了一半，验证了吸力足够。”
远处的医帐里，墨晓正忙着给伤员包扎，阿福走过去，递上刚从波斯战车上搜来的银壶：“里面是波斯的羊奶酒，给伤兵擦擦伤口，能止疼。”
墨晓接过银壶，指尖触到他的，两人相视一笑，眼里都映着远处的火光。
嬴振望着波斯军逃走的方向，夜风吹散了硝烟，露出天边的残月。
他知道，这只是决战前的小插曲，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但此刻，看着身边各司其职的同伴，听着营里逐渐恢复的秩序声，他忽然觉得，这场仗，他们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