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五，南京乾清宫。
李明看着方以智呈上的调查报告，脸色越来越难看。名单上十七个可疑人员，已经查实五个确有受贿、泄密行为。最严重的是军器局一个管事，收了两万两银子，将燧发枪的制造工艺卖给了江南一个私营造坊。
“这个造坊的东家是谁？”李明问。
“表面上是苏州商人沈荣，但臣查到，沈荣背后还有金主。”方以智递上一份账册复印件，“这是从沈家钱庄抄出来的秘密账目，显示过去半年，有一百二十万两银子从各地汇入，又分散转出。其中最大的一笔，五十万两，汇往……四川。”
四川！李明心头一紧：“收款人是谁？”
“用的是化名，但钱庄掌柜供认，取钱的是个太监模样的人，持韩赞周的信物。”
又是韩赞周！这个阉人到底在四川布了多大的局？
“还有，”方以智继续道，“臣查到，周延儒倒台前，曾密令江南党羽，将大量金银转运四川。具体数目不明，但据估计，至少有三百万两。这些钱，很可能现在都在韩赞周手里。”
三百万两！足够养十万大军三年！难怪张献忠敢入川，难怪刘镇藩态度暧昧。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乱世中的军阀。
“陛下，”王承恩匆匆进来，“四川八百里加急！夔门失守，张献忠已入川！刘镇藩战报说，他率水师血战，但贼寇势大，没能拦住。现已退守万县，请朝廷速派援军。”
李明冷笑：“血战？怕是演戏吧。传旨：命刘镇藩务必守住万县，若再失守，提头来见！另，命秦良玉的白杆兵加速入川，命湖广左良玉分兵一万，从东面夹击！”
命令传下后，李明独自站在巨幅的大明舆图前，手指在四川位置画圈。
韩赞周、张献忠、刘镇藩、江南士绅、周党余孽……这些势力看似散乱，实则正在形成一张巨大的网，要把四川，乃至整个西南，从大明的版图上撕裂出去。
而他们的最终目标，恐怕不只是四川。
“陛下，”方以智低声道，“臣还有一事禀报。”
“说。”
“臣在查案时发现，新党内部……可能真有高层被渗透了。”
李明猛地转身：“谁？”
“臣还没有确凿证据。”方以智谨慎道，“但有几个迹象：一是每次燧发枪运输路线，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可每次都准确被劫；二是上次陛下遇刺，刺客对宫中布局了如指掌，显然有内应；三是江南士绅对新政的反抗，时机把握得太准，像是有人通风报信。”
他顿了顿：“这个人，必须位高权重，能接触核心机密；必须深得陛下信任，才不会引起怀疑；还必须……对新政有不满，或者被收买。”
李明脑中飞快闪过几个人影：徐骥？不可能，他是新学领袖。宋应星？一个痴迷技术的书呆子。张彝宪？太监出身，除了皇帝别无依靠。袁崇焕？远在陕西……
忽然，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你是说……”李明声音发涩。
“臣不敢妄言。”方以智跪倒，“但请陛下……早做防备。”
殿外，春雷又起。
一场暴雨，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