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太行山的寒气像是活过来的怪物，顺着衣领袖口往骨头缝里钻。老鹰嘴阵地上，战士们呵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了一层细霜，枪栓冻得发涩，拉动时需要格外用力。
但没人敢放松警惕。
二连长蹲在战壕拐角的观察哨里，眼睛贴着炮队镜的目镜，一眨不眨地盯着山下日军营地的动静。镜筒里，日军的篝火明明灭灭，人影绰绰，显然正在做最后的进攻准备。
“狗日的还真是不死心。”二连长啐了一口，唾沫落地就结了冰。
通讯兵猫着腰跑过来，压低声音：“连长，指挥部来电，王排长那边准备好了，问咱们这边情况。”
“告诉王承柱，鬼子正在集结，看规模至少两个中队，还有那些背铁罐子的敢死队。”二连长顿了顿，“让他瞅准了打，最好能一锅端了鬼子的指挥部。”
“是！”
通讯兵刚要走，二连长又叫住他：“等等。再问问掌舵人，鬼子要是玩调虎离山怎么办？万一他们正面佯攻，主力绕道别处...”
“掌舵人说了，”通讯兵显然已经接到过指示，“黑风岭和清水河谷方向都加强了警戒，张大彪连长和三连长那边也准备好了。只要中路顶住，两翼就稳如泰山。再说了...”
小战士突然咧嘴一笑，露出被冻得发红的牙花子：“掌舵人还说，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一切花招都是纸老虎。”
二连长愣了愣，随即笑骂：“这像是掌舵人会说的话。行了，去吧。”
通讯兵猫腰跑了。二连长重新把眼睛贴回目镜，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是啊，在绝对的火力面前...
他想起了白天那门82毫米迫击炮的怒吼，想起了王承柱带着炮排弟兄们训练时的样子。那些识字不多的战士，硬是靠着林峰教的土办法，学会了计算射角、装定诸元，能把炮弹打进窗户那么大的目标里。
这在以前，八路军想都不敢想。那时候有门掷弹筒就是宝贝，炮弹得掰着手指头数着用。现在呢？王承柱那小子敢拍着胸脯说：“炮弹管够！打不完老子名字倒着写！”
这就是底气。
山下，日军营地。
佐藤联队长裹着厚厚的军大衣，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前，脸色阴沉地看着正在集结的部队。两个中队的步兵，一百二十名敢死队员，还有重新组织起来的伪军——这已经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大筹码了。
“诸君。”佐藤的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格外嘶哑，“今夜的行动，关系到我联队的荣誉，关系到整个‘伐林’行动的成败。八路军在林峰的经营下，已经成了华北地区的一颗毒瘤。如果我们不能在这里拔除它，将来它会成长为什么样的怪物，我不敢想象。”
军官们肃立聆听，表情凝重。
“所以，今夜必须突破老鹰嘴！”佐藤猛地提高音量，“敢死队在前，用火焰喷射器开路！步兵紧随其后，一旦打开缺口，就全力扩大战果！炮兵会提供掩护，我已经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压制八路军火力！”
“哈依！”军官们齐声应诺。
“另外，”佐藤的眼神变得阴冷，“根据白天的观察，八路军可能配备了某种重型迫击炮。这次进攻开始后，炮兵阵地要随时准备转移，防止被反制。”
“联队长阁下，”一个炮兵中队长犹豫道，“夜间转移阵地很困难，而且我们的炮弹已经消耗过半...”
“执行命令！”佐藤厉声道，“就算把炮弹打光，也要掩护步兵突破！只要拿下老鹰嘴，一切都值得！”
“哈依！”
军官们散去后，佐藤独自站在寒风中，看着远处那座黑沉沉的山头。月光下，老鹰嘴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等待着吞噬生命。
“林峰...”佐藤喃喃自语，“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望着老鹰嘴的时候，老鹰嘴侧后方三公里处的一片隐蔽洼地里，也有人正盯着他的营地。
王承柱趴在一处伪装良好的观察点上，手里拿着林峰给的望远镜——这可是稀罕玩意儿，整个支队就这一副。镜筒里，日军营地的篝火、帐篷、甚至走动的人影都清晰可见。
“排长，测算好了。”旁边一个年轻战士递过来一张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数字，“鬼子指挥部大概位置，距离咱们三千二百米，方位角左偏十五度。炮兵阵地在指挥部东北侧四百米左右。”
王承柱接过纸看了看，点点头：“狗日的还挺会挑地方，指挥部藏在那个山坳里，要不是白天他们开炮暴露了位置，还真不好找。”
“排长，咱们先打哪个？”战士问。
王承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不过嘛...得讲究个顺序。”
他爬回炮位。洼地里，三门82毫米迫击炮呈品字形布置，炮身用伪装网盖着，旁边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木箱，里面全是炮弹。炮排的战士们蹲在炮旁，搓着手哈着气，眼睛却都亮晶晶的。
“同志们，”王承柱压低声音，“鬼子要发动夜袭了，估计就在这一两个小时。咱们的任务是什么？”
“敲掉鬼子的炮兵！”战士们异口同声。
“没错！”王承柱拍拍身边冰冷的炮管，“白天这帮狗日的轰了咱们一整天，现在该咱们还礼了。不过光敲炮兵还不够，掌舵人说了，要打就打疼，要打就打怕！所以咱们今晚玩个大的——”
他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继续说：“先敲掉鬼子的指挥部，再端了他们的炮兵！让他们指挥失灵，火炮哑火，看他们还怎么进攻！”
战士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说：“排长，这...能行吗？指挥部目标小，又是晚上...”
“怕啥？”王承柱眼睛一瞪，“咱们练了这么久，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再说了，你们忘了林营长教的那个词儿啥来着？哦对，‘火力覆盖’！一轮不行就两轮，两轮不行就三轮！咱们现在炮弹多，耗得起！”
这话把大家都逗乐了。确实，自从跟了林峰，他们就没为弹药发过愁。别的部队打仗抠抠搜搜，他们打仗是敞开了造，这种富裕仗打得就是痛快。
“好了，都打起精神！”王承柱正色道，“一炮、二炮，瞄准鬼子指挥部，三炮预备，等指挥部炸了之后，立刻转向炮兵阵地。装定诸元都记好了吧？再检查一遍！”
战士们轰然应诺，各自忙碌起来。
王承柱又趴回观察点，举起望远镜。镜筒里，日军营地人影幢幢，敢死队已经集结完毕，那些背着火焰喷射器的士兵在篝火映照下格外显眼。
“来吧...”王承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爷爷请你们吃铁花生米，管饱。”
***
凌晨两点，最黑暗的时刻。
日军敢死队率先动了起来。一百二十名精选出来的士兵，分成六个小队，每个小队配备两具火焰喷射器，悄无声息地向老鹰嘴摸去。他们穿着深色军服，脸上抹了锅底灰，脚步轻得像猫。
在他们身后约三百米，两个中队的日军步兵呈散兵线跟进。再往后，是大批伪军——这些人被日军用枪顶着，哆哆嗦嗦地向上爬。
佐藤站在指挥所前，看着部队消失在黑暗中，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他强行压了下去，转身对通讯兵说：“命令炮兵，五分钟后开始炮火准备，覆盖老鹰嘴前沿阵地。”
“哈依！”
命令传达到炮兵阵地。日军炮兵们忙碌起来，调整射角，装填炮弹。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口在黑夜里指向老鹰嘴方向，像一头头等待择人而噬的野兽。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头顶的夜空里，死亡已经锁定了他们。
老鹰嘴侧后方，王承柱看着怀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当指针指向两点零三分时，他猛地抬起头。
“鬼子动了！准备——”
几乎同时，山下日军炮兵阵地方向传来“咚”的一声闷响，那是九二式步兵炮开火的声音。接着，更多的炮声响起，炮弹划过夜空的尖啸声由远及近。
“来了！”老鹰嘴阵地上，二连长大吼，“防炮！全体进洞！”
战士们熟练地钻进防炮洞，捂紧耳朵，张开嘴——这是防炮击的标准动作，能减轻冲击波对耳膜和内脏的伤害。
“轰轰轰——！”
炮弹落在阵地前沿，炸起一团团火光。日军的炮火准备开始了。
炮击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就在日军炮兵准备打第二轮时——
“开炮！！！”
王承柱的怒吼在洼地里炸响。
“嗵！嗵！嗵！”
三门迫击炮几乎同时开火！炮口喷出的火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炮弹冲出炮管，在空中划出高高的抛物线，向着预定目标飞去。
第一轮，三发炮弹全部砸向日军指挥部所在的山坳。
时间仿佛凝固了。
佐藤刚听完炮兵开始射击的报告，正想拿起望远镜观察炮击效果，就听见头顶传来一种奇怪的呼啸声——那不是己方炮弹的声音，更尖利，更急促。
他猛地抬头。
下一秒，地狱降临。
“轰！轰轰！！”
三发82毫米迫击炮弹几乎同时落地爆炸！其中一发直接命中了指挥所旁边的通讯帐篷，里面正在操作电台的通讯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变成了碎肉。另一发落在指挥所前二十米，弹片横扫，站在外面的几个参谋和卫兵当场被放倒。
第三发最要命——它落在了弹药堆放点附近，引爆了堆在那里的一批手雷和炸药包。
“轰轰轰轰——！！！”
连锁爆炸发生了！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山谷，冲击波把佐藤整个人掀飞出去三四米，重重摔在冻硬的地面上。
“联队长阁下！”还活着的军官连滚爬爬地扑过来。
佐藤耳朵里全是嗡鸣声，眼前一片模糊。他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伸手一摸，满手是血。
“八...八嘎...”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左腿不听使唤，低头一看，小腿上扎着一块巴掌大的弹片，深可见骨。
“八路军...八路军有炮兵...”佐藤终于明白那呼啸声是什么了，但已经太晚了。
而这才只是开始。
王承柱通过望远镜看到第一轮炮击的效果，兴奋地捶了一下地面：“打中了！狗日的指挥部开花了！快，装填！三炮转向，目标鬼子炮兵阵地！一炮二炮继续轰指挥部，别让活口跑了！”
“是！”
炮排战士们动作飞快，退弹壳，装新弹，调整射角。不到三十秒，第二轮炮弹又出膛了。
这一次，两发飞向已经变成火海的指挥部，一发飞向日军炮兵阵地。
日军炮兵阵地此刻已经乱成一团。指挥官刚接到指挥部遇袭的消息，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发炮弹带着死神的尖啸从天而降。
“卧倒——！”
“轰！！”
炮弹落在两门九二式步兵炮中间，炸翻了好几个炮兵。但这还没完，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王承柱发现命中后，立刻命令三炮全速射击，目标只有一个——端掉鬼子炮兵！
“嗵嗵嗵嗵——！”
迫击炮的射速远比步兵炮快，短短两分钟，十几发炮弹就像冰雹一样砸进了日军炮兵阵地。爆炸声连绵不绝，火炮被掀翻，弹药箱被引爆，炮兵死伤惨重。
“撤退！快撤退！”幸存的日军炮兵军官嘶声大喊。
但往哪儿撤？夜间，地形不熟，而且八路军炮火像长了眼睛一样追着他们打。一些炮兵试图去拖拽还没损坏的火炮，刚靠近就被下一轮炮弹炸飞。
“完了...全完了...”一个日军炮兵曹长跪在地上，看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失魂落魄地喃喃。
***
老鹰嘴阵地上，二连长和战士们趴在战壕边，目瞪口呆地看着山下发生的一切。
只见日军营地先是指挥部方向腾起冲天大火，接着炮兵阵地也变成了火海。爆炸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得老远。
“我的乖乖...”一个老兵咽了口唾沫，“王排长这是下死手了啊。”
“打得好！”二连长回过神来，兴奋地一拍大腿，“让狗日的轰咱们！现在轮到咱们轰他们了！同志们，准备好，鬼子步兵该乱套了！”
确实，日军步兵此刻已经乱套了。
敢死队刚摸到老鹰嘴山脚下，就听见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回头一看，指挥部方向火光冲天，炮兵阵地也挨了炸。通讯完全中断，他们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队长，我们还进攻吗？”一个敢死队员茫然地问。
队长咬了咬牙：“进攻！我们没有退路了！冲上去，拿下老鹰嘴，才能挽回局面！”
“可是...”
“没有可是！冲锋！”
敢死队硬着头皮继续向上爬。但这一次，他们的心气已经没了——老家都被掏了，这仗还怎么打？
而老鹰嘴阵地上，独立支队的战士们却士气大振。
“同志们！”二连长扯着嗓子喊，“王排长已经把鬼子老家给端了！现在轮到咱们了！把这些狗日的敢死队放近了打，一个不留！”
“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老鹰嘴阵地上爆发出来。这一次，战士们不再节省弹药，机枪、步枪、手榴弹，所有火力全开！
失去了炮兵支援，又心慌意乱的日军敢死队，顿时成了活靶子。火焰喷射器还没来得及喷火，射手就被子弹撂倒。敢死队员们趴在雪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完全暴露在独立支队的火力下。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二连长亲自操起一挺轻机枪，对着山下就是一梭子。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敢死队很快死伤过半，剩下的掉头就跑。跟进的日军步兵见状，也纷纷溃退。至于那些伪军，早就跑得没影了。
王承柱那边，炮击持续了整整十分钟，直到打光了半个基数的炮弹，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排长，还打吗？”一个战士问。
王承柱举着望远镜看了看，日军指挥部和炮兵阵地已经彻底变成废墟，火还在烧，但已经没什么有价值的目标了。
“行了，省点炮弹。”王承柱放下望远镜，咧嘴笑了，“今晚这买卖，划算。”
他掏出怀表看了看，凌晨两点二十三分。从开炮到结束，刚好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打掉了日军指挥部，端了炮兵阵地，粉碎了一次大规模夜袭。
这战绩，放在以前够吹一辈子。
“收拾家伙，”王承柱下令，“准备转移阵地。狗日的吃了这么大亏，天亮肯定要报复，咱们得挪窝了。”
战士们轰然应诺，开始收炮的收炮，搬弹药的搬弹药。虽然累，虽然冻得手脚发麻，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光。
这就是火力碾压的感觉——太他娘的爽了！
山下，日军残兵败将陆续退回营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如死灰：指挥部变成了一片焦土，帐篷烧得只剩骨架，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还在燃烧。炮兵阵地更惨，四门九二式步兵炮被炸毁了三门，剩下一门炮管都弯了。弹药殉爆的深坑像一张张嘲笑的大嘴。
佐藤被抬到一处还算完整的帐篷里，军医正在给他处理伤口。弹片取出来了，但腿是保不住了，以后就算痊愈也是个跛子。
但肉体上的伤痛，远比不上心理上的打击。
“联队长阁下，”一个浑身是血的大队长跪在担架前，声音颤抖，“我们...我们失败了。敢死队伤亡超过八成，步兵伤亡过半，炮兵...炮兵几乎全灭。八路军炮火太猛了，我们...”
“闭嘴！”佐藤嘶吼，但因为失血过多，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我们...还没有输...还有兵力...天亮后...”
“联队长！”通讯兵跌跌撞撞跑进来，脸上毫无血色，“黑风岭方向急电！张大彪部趁夜反击，我第一大队伤亡惨重，被迫后撤五里！清水河谷方向也...也失守了，第三大队被八路军夜袭，损失惨重！”
“噗——”佐藤一口血喷了出来。
帐篷里死一般寂静。军官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三路进攻，全线溃败。中路指挥部被端，炮兵被毁，两翼也被打得节节败退。这仗还怎么打？
“联队长阁下，”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地说，“是不是...暂时撤退，等待援军...”
“不！”佐藤眼睛通红，像头受伤的野兽，“不能撤！撤了我们就全完了！林峰...林峰不会放过我们的...必须顶住...顶到天亮...”
但他心里清楚，顶到天亮又能怎样？八路军的炮火如此凶猛，天亮了只会打得更准。而自己的部队，已经丧失了进攻能力，甚至连像样的防御都组织不起来。
完了。全完了。
佐藤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想起了出征前在军旗下立下的誓言，想起了国内报纸上那些“皇军战无不胜”的报道，想起了自己对上级夸下的海口...
现在，一切都成了笑话。
而制造这个笑话的人，此刻正站在老鹰嘴阵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日军的惨状。
林峰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赵刚说：“鬼子撑不住了。告诉张大彪和三连长，天亮后发动总攻。咱们包个饺子，把这股‘伐林’部队一口吃掉。”
赵刚点头，又有些担忧：“老林，鬼子会不会狗急跳墙，拼死反扑？”
“反扑？”林峰笑了，“他们拿什么反扑？指挥部没了，炮兵毁了，士气崩了。现在的鬼子，就是一群没头苍蝇。咱们要做的，就是瓮中捉鳖。”
他抬头看向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新的一天就要到来。
而这一天，将属于独立支队，属于所有在这片土地上浴血奋战的人们。
“通知炊事班，”林峰说，“今天早饭加肉，让同志们吃饱喝足。等打完这一仗，我请全支队吃席——真正的席，八凉八热，管够！”
这话传下去，阵地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战士们虽然疲惫，虽然身上带着伤，但眼睛里都闪着光。
那是对胜利的渴望，对未来的信心。
王承柱带着炮排的弟兄们撤到新的阵地，听到掌舵人又要请客，乐得合不拢嘴：“听到没？掌舵人又要摆席了！咱们今晚得多吃两碗，才对得起打出去的炮弹！”
一个战士打趣：“排长，你就不怕把掌舵人吃穷了？”
“吃穷？”王承柱眼睛一瞪，“掌舵人是啥人？那是财神爷下凡！咱们就是敞开肚皮吃，也吃不穷他！”
众人都笑了。笑声在黎明的山谷里回荡，驱散了硝烟，驱散了血腥，也驱散了冬日的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