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秦时就向李二递了折子。
马上皇帝的李二,听闻一名全程参与了大唐开国所有关键战事的老兵为国捐躯后,妻儿竟落得这般下场,同样很生气。
他知道秦时连夜上折是什么意思,所以一向讲规矩的李二这次没有讲规矩。没有走正规流程,而是直接批复秦时全权处理此事,便宜行事。
让宰相亲自处理这样一件事情,似乎有些杀鸡用牛刀了。
但这也是李二和秦时对朝野上下表达了,对此类事件零容忍的态度!
事后,报纸印出来宣扬一波。
皇帝陛下体恤恤阵亡忠烈、遗孤遗眷,云公秉心持正、为下伸冤。
也可以收那些勋将老兵的心,让中央对军权、军心的把控更加彻底。
……
长安是一个开放的城市,消息流通很快。
中秋佳节,一个小女孩至云公府门前叩头哭泣,求云公救其母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开了。
还自动衍生了各种版本。
其中流传最广,也最被人接受的,就是云公年少风流,当年在外征战时,留下了风流债,如今找上门来了。
那个女娃被国公府的下人接进去后,一直没有出来,就是证明!
原本不少人还在等着看秦时的笑话,结果次日一早,秦时就亲自带着数十名家将,风风火火出城去了。
队伍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有眼尖的在门帘缝隙里看到,里面的就是昨日那个女娃。
一时间,云公私生女找上门,云公一大早亲自将其带往城外庄子的消息再次在市井流传。
还有说永乐郡主心小善妒的。
左右不过是一个庶女,既然是云公的血脉,又构不成威胁,养在身边又能如何?还不是要唤她一声母亲,何必赶到城外庄子,让云公父女继续分离?
这些话若是让秦时听到,还不知道会发多大脾气。别人说他一贯无所谓,但是传他身边之人的谣言,高低得让他们知道一下云公手段!
当然,快马疾驰新丰的秦时,暂时听不到这些话。有了李二的手令,他就算调动私兵,也是在“便宜”之内,无人敢置喙什么。
清早出城,不到一个时辰便抵达新丰县城,时间刚过辰中(八点左右)。
城门值守的兵丁们远远见到数十骑兵浩荡而来,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就驱散人群,将刚开不久的城门又给关上了。
直到秦时拿出他亲手写下的、害了兵部大印的文书,才得以进城。
苗香草和刘行本昨夜已经被接到县城最好的客店,纪怀之为他们诊病开了药。情况已经稳定,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郎君,昨晚哨骑盯了一夜,老刘那两个畜生叔伯都在家里,无人潜逃。”提前来新丰这边的家将向秦时汇报道。
秦时轻轻点了点头,看向纪怀之,“人怎么样?”
“大人没什么事,虽然伤了些元气,但吃了药,养个十来天也就大好了。”纪怀之脸色却有些难看,“那孩子的伤麻烦。腿伤还好说,虽然伤到了骨头,但不算重。
他这个年纪恢复力强,我有九成把握让他的腿完全康复。
但……他的内伤很严重,肺里有淤血,肋骨也断了两根。伤他的人,是奔着要命去的。
而且这伤已经耽误了三天,以我的医术,只能保证他不会死。但伤好之后……多半……就是一个不能断药的病秧子。
等他伤势稳定后,您可以带他去西郊医馆再看看。那里有我师父,还有那么多名医,或许会有其他办法。”
秦时听闻刘建生的独子竟然伤的这么重,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种气温骤降的感觉。
“辛苦了一夜,先休息一会儿吧!”秦时拍了拍纪怀之的肩膀,然后直接出了客店。
秦时不怀疑纪怀之的医术,连孙思邈都说纪怀之已经登堂入室,那纪怀之绝对能当得起“名医”之称。
他都只能勉强保住刘行本的命,换做寻常医师,怕是只能让刘行本等死!
纪怀之说的不错,伤他的人,就是冲着要人命去的。
“周震,建生住在县城以北三里的陈刘村。你带三十骑,给我将相关之人,包括那几个狗屁族老全部拿了,直接带到县衙。”秦时对客店外等候的家将下令道。
“诺!”
“其余人,跟我去县衙,会会这新丰县的官吏。”
“诺!”
……
片刻后,县衙门口。
进城的时候,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再加上秦时昨晚提前派了人来告知。
所以当一身便衣的秦时,带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兵来到县衙时,县令已经带着新丰县衙的僚属,在门口恭候多时了。
目光扫过新丰官吏,秦时发现胖县令脸色苍白,站在哪里都要靠人扶着,似乎身体有疾的样子。
而县丞和大多数入品的官员,看起来平静,其实内心慌的一批。甚至,还有手脚发抖的。
(新丰县是畿县,县令正六品上,穿深绿色官袍;县丞正八品下,深青色官袍;其他县尉、主簿,录事都是九品,穿浅青色官袍。)
显然,他们已经猜到秦时为何而来。
宰相亲临,而且多半是来者不善,他们做贼心虚之下,怎么可能不害怕、不紧张?
“新丰县令赵敬,率全县僚属,拜见令公。”
“拜见令公。”
在县令的带领下,新丰县上下官吏一并向秦时行礼道。
“赵县令客气了。”秦时皮笑肉不笑。
“令公千金之体,亲临我新丰县城,乃是新丰之幸。”只一会儿功夫,赵敬脸色更加苍白,额头上全是虚汗。“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还请令公移步入衙内说话。”
秦时轻轻点头,下马将缰绳递给身后一名家将,“你们门口待命。”
“诺!”家将们齐整应道。
“令公麾下,果然尽是虎狼之师,名不虚传,名不虚传。”赵县令身体猛地一个哆嗦,脸上的汗水更多了。
“诸位壮士随令公一路辛苦,岂能在门外,下官已经安排了厢房,大家可以先过去歇歇脚。”
“赵县令不必管他们,我们进去吧。”秦时轻轻摆手,转头对家将们吩咐道,“从现在开始,县衙只进不出。没有我的命令,谁要是想强闯,就地格杀!”
“诺!”
秦时这道命令,也让县丞等人更加惊慌,眼底的惊恐和绝望几乎凝成了实质。
云公果然知道了,他一定是为了那刘建生的妻儿而来。云公杀人无数,被他抓到了把柄,今天死定了!
县丞想要说什么,但是发抖的嘴唇张开又闭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