麹文泰话音落下，殿中再次陷入寂静。
皇室宗亲、大臣们在惊讶之余，纷纷露出本该如此、与有荣焉的表情。
李渊的心情则要更加复杂一点，他看着身边的儿子，脸上写满了震惊，眼底还有浓浓的羡慕……
李二则表现的要淡定的多，因为关于“天可汗”这个尊号，在颉利被擒之后，突利和苏尼失给他的上书中就已经提到了。
大意是前隋的文帝杨坚，既是隋廷的皇帝，也被草原各部尊为圣人可汗。
如今中原神器易鼎，大唐皇帝陛下文治武功，远超前隋。自然也当更进一步，成为至高无上的天可汗！
李二当时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这次麹文泰突然亲自来长安，还联合了这么多国家的使臣给他上天可汗的尊号，这背后肯定有突厥人的串联。
看样子，景玉这次是真的将这些突厥人给打服了，突利等人是真的认命了。
想到这里，李二终于露出笑容，但嘴上说的却是，“你们一起向大唐表达敬意，还要给朕上尊号，尊朕做天可汗。这证明你们的心中存在敬畏，朕很高兴。
但是，朕是大唐的天子，守护的也是大唐的江山与百姓，又怎么能做你们的天可汗呢？
所以，这个尊号你们还是收回去吧！”
长孙无忌闻言起身道，“如今我大唐国泰民安，陛下文治武功，都已经超越前隋。
既然前隋的文帝，能称为草原各部的圣人可汗，陛下又为什么不能做这个天可汗呢？
臣认为，陛下应该接受这个尊号。”
“臣附议。”房玄龄也起身道，“臣为认为陛下应该接受天可汗的尊号。
各国向陛下献这样一个尊号，也是因为看到了大唐的强盛，仰慕陛下的仁德。陛下如果拒绝，岂不是伤了大唐与诸国的情谊？”
随后，杜如晦、崔民干、王珪、李百药等文臣，李靖、秦琼、徐世??等武将，都纷纷出言，恳请李二顺应诸国心意，接受天可汗的尊号！
只有薛收表达了不同意见，“臣认为陛下不应该接受这样一个尊号。
诚如陛下所言，您是大唐的天子，护佑大唐的百姓。最尊贵的天子，为什么要自降身份去做一些偏远小国的可汗呢？
而且，这些国家时常侵扰我大唐边境，若是陛下接受了这个尊号。
以后大唐和其他国家有了冲突，陛下是站在大唐天子的立场，为大唐的利益考虑，还是以这个天可汗的立场去考虑问题呢？
所以，臣认为，您不接受这个尊号是正确的，臣支持您。”
李二不想接受这个尊号吗？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天可汗啊！还不是自封，而是这么多国家求着给他上的尊号，这是多么大的荣耀？从古至今，只此一家！
李二哥哥刚才只是客气一下而已，这么多大臣请他接受，他都已经准备答应了。结果魏征却突然站出来说了这么一通，让李二哥哥有些猝不及防。
你支持我？我是不是还要跟你说谢谢？！
“薛相公的观点，臣不认同。”秦时也没有想到薛收会反对，毕竟历史上他这时候早就去世了，见李二表情有些尴尬，赶紧出来打圆场。
“陛下威德被于四海，前有文安海内、赈济灾荒，后有扫平北虏、安定边陲，蛮夷倾心归附乃是德化所致。
天可汗之号，是四海人心归附的实证，臣恳请陛下纳受尊号，以安万邦之心。
陛下接受尊号，以后各国之间再有什么矛盾，陛下便可以宗主国的身份进行调解，维系各国之间的秩序。
陛下既是大唐的天子，也可以是天下共主的天可汗，这不冲突。”
“云公所言，亦是臣心中所想，臣附议。”魏征出言道。
“景玉与伯褒之言，都有道理。”李二沉吟道，“这让朕有些为难了。”
列国使臣见状齐齐躬身伏拜，麹文泰上前一步，语气恳切，“陛下威加四海，西域、辽东、漠南诸邦皆仰大唐恩泽。
圣人可汗之号隋文帝尚且居之，陛下功德远迈前朝，天可汗之尊，实至名归。而今万邦同心，恳请陛下应允！”
一众使臣紧跟着齐齐叩首，殿内黑压压一片异国衣冠，场面壮阔震撼。
李二目光扫过躬身的使臣与满朝文武，眼角笑意愈发浓厚。
面上却依旧摆出几番踌躇为难之态，侧首望向端坐上位的李渊，“阿耶，诸国盛情难却，儿有着难以决断，还请阿耶指点。”
李渊抚着颔下长须，眉眼间满是欣慰与难言的艳羡。
方才还因儿子收获万邦朝拜心绪复杂，此刻二郎却将选择权交给了他，心底的那抹说不清的不舒服也消散大半，“吾儿既有开创盛世之心，自当团结诸国。
如今诸国诚心奉上尊号，乃是天下人心所向，你又怎么能站在天下人心的对立一方呢？”
得到李渊的肯定，李二脸上的迟疑尽数退去，转头看向麹文泰等人道，“诸位使节请平身。
诸国拳拳心意，朕已经感受到了。朕若是拒绝，反倒寒了诸国之心。既如此，天可汗这个尊号，朕接受了。”
“臣拜见皇帝天可汗陛下，吾皇万年，大唐永昌！”秦时大礼参拜道。
“臣拜见皇帝天可汗陛下，吾皇万年，大唐永昌！”有人带头，其他人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
“哈哈哈……”李二再也压抑不住笑容，“诸卿平身，今夜这宴会，可还没有结束，我等君臣同乐。”
皇帝天可汗吗？这个称号，朕很喜欢！
……
宫宴结束，秦时扶着喝醉的老秦刚刚走到宫门口，一名不知道在宫门等了多久的家将跑过来，小声道，“郎君，出事了。”
秦时闻言只是眉头微皱，不动声色的道，“不要慌，等一下。”
随即，秦时亲手将老秦扶上冀国公府的马车，并且叮嘱他们好生照顾。
看着马车离开后，才回头走到家将身边，“出了什么事？说重点。”
家将小声将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每说一句，秦时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真是好的很！”待家将说完之后，秦时直接冷笑出声，看着家将牵着的战马。
“马给我，你在这里等着娘子与公子、小姐出来，告诉他们我有事先回府了。你跟着马车一起回来吧！”
一般来说，秦时喝了酒是不会骑马的，尤其在晚上，但今天他要破例了。
“诺！”家将恭敬的递上缰绳。
……
秦时快马加鞭的赶回府邸，一进门就看到了老钱和老吴，明显是在等他。
“人呢？”秦时没有废话，直接黑着脸问道。
“一直在偏厅候着。”老钱小声道，“那丫头应该是累坏了，吃了些东西后，坐着就睡着了。”
“事情核实了吗？”秦时继续问。
“已经派人去新丰县了，但人还没有回来。”老吴回答道。
“把人带到书房来见我。”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