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折 蜀军劫寨
落雁坡,魏军前锋营。
营中果然松懈。日间大胜,司马昭虽严令戒备,然士卒疲敝,多有酣睡者。哨岗虽设,却因连战疲惫,警惕不足。
三更时分,魏延率三千死士悄至营外。他观瞧营寨布局,见粮草屯于西侧,守军不过数百,心中暗喜。
“放火!烧粮!”魏延大喝,一马当先砍翻营门守卒。
蜀军突入,四处纵火。粮车、营帐瞬间燃起,火光照亮夜空。魏营大乱,士卒衣甲不整,奔走呼号。
然火起不过一刻,四周忽然鼓声大作!
但见营外火把如星,无数魏军从黑暗中涌出,将劫营蜀军团团围住。中军大旗下,司马昭银甲白马,缓缓而出,面上毫无睡意:“魏文长,我等你多时了。”
魏延心知中计,怒喝:“小儿奸诈!”挥刀直取司马昭。
两马相交,刀枪碰撞,火星四溅。司马昭枪法精妙,虚实相生;魏延刀势刚猛,力劈华山。战二十合,不分胜负。
此时营外杀声又起——高翔那路亦中伏,被孙礼、辛毗率军围住。王平急率伏兵来救,却遭申耽、申仪夹击。
“三路皆中计矣!”魏延心头冰凉,刀法却愈猛,连斩七名魏将,欲杀透重围。
司马昭冷笑,令旗一挥。魏军阵型变幻,竟将三路蜀军分割包围,使其不能相顾。更有一军直扑蜀军本营——那里马谡守营,兵少将怯。
战至四更,蜀军死伤惨重。魏延身中八创,血染战袍;高翔坐骑被射倒,徒步死战,身被十余创;王平大刀崩口,虎口迸裂,仍死战不退。
就在三将绝望之际,东北方向忽然杀声震天!
又一彪军马杀到,当先竟是王平副将——他竟率留守柳城溃散时失散的最后八百兵,循火光拼死来救!
“将军!随我来!”副将嘶声呼喊,率军直冲东面——那里魏军围困稍薄。
王平精神大振,聚拢残兵往东突围。魏延、高翔见状,亦奋力杀出。
司马昭欲追,忽有传令兵飞马而至:“少将军!大都督有令:穷寇莫追,速整兵马,天明会师柳城!”
司马昭勒马,望着溃逃蜀军,银枪缓缓垂下:“罢了……传令,收兵,救火。”
亲兵低问:“少将军早知蜀军会劫营?”
司马昭望着东方微白的天色:“魏延性情刚烈,连败必不甘心。趁夜劫营,是他唯一反扑之机。义父在断龙谷已料定此着,故令我早作防备。”他顿了顿,“然郭淮擅自取柳城,打乱布局……此战,未尽全功。”
第二折 阳平退路
魏延等溃退至本营,已是黎明。马谡惶惶迎来,本营虽未被攻破,然留守士卒闻各路败讯,士气已溃。
清点残兵:魏延部剩两千,高翔部剩一千,王平部剩六百,马谡留守兵一千二百,合计不足五千,且人人带伤,甲胄残破。
“柳城已失,阳平关危矣。”魏延草草包扎伤口,对众将道,“速退守阳平关,保汉中门户。”
高翔咳血道:“可关内粮草仅够半月……”
“顾不得了!”魏延咬牙,“若阳平关再失,魏军长驱直入,汉中不保!传令,丢弃辎重,轻装疾行,退守阳平关!”
蜀军残部转向西南,往阳平关方向撤退。行不过十里,前方尘烟又起——郭淮竟率军追来!
这老将金盔金甲,手持长戟,率五千轻骑追至,声如洪钟:“魏延!留下首级,饶你士卒不死!”
魏延大怒欲战,王平急阻:“将军不可!我军疲敝,战则全军覆没!”他转身对部众大喝,“丢弃旗鼓、粮车,只带兵刃干粮,轻装疾行!”
蜀军弃了所有负重,拼命南逃。郭淮追至二十里“鹰嘴涧”,忽接探报:“大都督已至柳城,召将军回军议事。”
郭淮勒马,望着远去蜀军,冷笑:“罢了,就让司马懿父子去啃阳平关这块硬骨头。”遂率军回柳城。
柳城城头,辰时。
司马懿立于城楼,远眺西南群山。司马昭侍立身侧,银甲上血迹未干。
“父亲,郭淮擅自取柳城,当治其罪。”司马昭低声道,“此人乃曹真旧部,素与我不和。今日夺功,明日恐生异心。”
司马懿摆手,目光深远:“昭儿,治罪易,收心难。郭淮虽擅自行动,然取柳城是实。今若治罪,诸将寒心;若封赏,反显我大度。”他转身,“我已表奏郭淮为镇西将军,领凉州刺史。”
司马昭一怔:“这……岂非纵容?”
“非纵容,乃权宜。”司马懿缓缓道,“诸葛亮虽败,然蜀军根基未损。阳平关险峻,易守难攻。若逼得太急,蜀军拼死反扑,我军纵胜,亦伤亡惨重。”他指向地图,“今放魏延归阳平关,诸葛亮必收缩兵力,固守汉中。如此,陇右天水、南安、安定三郡,传檄可定。我得陇右,据街亭、柳城,控扼陇道——诸葛亮纵有通天之能,也难再出祁山。”
司马昭恍然:“父亲之意……不在全歼蜀军,而在取陇右、定大势?”
“正是。”司马懿拍了拍司马昭肩膀,“用兵之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歼敌为下,控势为上。今街亭、柳城已得,陇道在手,诸葛亮北伐之路已断其半。这,便是大胜。”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昭儿,你要记住:为将者,眼中要有山河脉络;为帅者,心中要有天下棋局。一城一地之得失,不过棋盘一子;大势在我,方是胜局。”
第三折 司马昭庆功
陇右的天水、南安、安定三郡,五日内皆降魏。
司马懿表奏司马昭为征西将军,领雍凉都督,镇守街亭。
街亭大捷的消息,如燎原野火传遍关中。
腊月十八,柳城内外张灯结彩。魏军大营绵延十里,处处篝火熊熊。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酒坛的醇烈,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在寒夜里蒸腾。
中军大帐撤去四壁帷幔,与校场连成一片。百张长案呈雁翅排开,案上酒肉堆积如山——整只的烤羊滋滋冒油,大瓮的烈酒晃荡着琥珀光,刚从陇右各郡征调来的蜜饯果脯在烛火下晶莹剔透。帐外空地上,三军将士按序席地而坐,粗陶碗碰得叮当响,呼喝划拳声震得营火摇曳。
司马昭端坐主位,银甲已卸,换了一身玄色锦袍,玉冠束发。他手中把玩着那枚母亲所赠的晋国暗卫虎符,冰凉的金属在掌心摩挲。左右司马师、辛毗、孙礼、申耽、申仪等将陪坐,人人满面红光。
“诸位!”司马昭举爵起身,声音清朗穿透喧嚣,“街亭一战,全赖将士用命,谋臣竭智。今日酒宴,不论尊卑,尽醉方休!”
“谢少将军!”万人齐呼,声浪掀得帐顶积雪簌簌落下。
申耽已喝得满面通红,摇摇晃晃起身:“少将军神机妙算!那马谡自诩熟读兵书,结果呢?哈哈哈——”他打了个酒嗝,“两万蜀军困死孤山,滚木礌石没砸到咱们,倒把自家逃兵碾死一片!”
帐中哄笑。孙礼较为持重,捻须道:“此战之胜,首在料敌先机。少将军早算定蜀军必守街亭,更料定守将必屯兵山上——这份洞察,堪比古之名将。”
司马昭含笑听着,目光却飘向帐外。更远处,新立的坟冢在雪地里连成一片,白幡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他想起清理战场时见过的那些面孔……
“少将军?”副将碰了碰他手臂。
司马昭回神,将爵中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灼烧感一路蔓延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底那丝凉意。
便在此时,营门方向忽然传来骚动!
一队车马顶着风雪驶入大营。当先三骑:左骑是个青衫文士,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在风中飘拂,正是徐庶徐元直;右骑是员老将,铁甲外罩猩红战袍,虎目虬髯,乃是张合张儁乂;中骑则是个精悍将领,面如淡金,目如鹰隼,正是晋国守城名将郝昭。
三人身后,跟着数十辆大车,车上满载木箱,以油布覆盖。押车士卒皆着晋军玄甲,腰佩炎帝庙特有的令牌。
满营欢庆声渐渐止息。将士们放下酒碗,好奇张望。有人窃窃私语:“是朝廷援军?”“不对,看甲胄样式……像是北边来的……”
司马昭瞳孔微缩。他认得那些令牌——母亲小乔的炎帝庙暗卫!
徐庶三人下马,行至帐前。徐庶拱手,声音温和却清晰:“骠骑大将军府参军徐庶,奉司马大都督之命,率部曲三千、粮草五万石、军械五千具,前来助少将军平定陇右。”
他特意加重了“司马大都督”五字,眼神与司马昭一触即分。
司马昭瞬间明悟——这名义上是骠骑大将义父司马懿军府的援军,实则是母亲小乔通过炎帝庙送来的助力!
他疾步下阶,亲手扶起徐庶:“元直先生!张将军!郝将军!三位远来辛苦!”转身对亲兵喝道,“速设上座!温酒!”
帐中气氛微妙起来。申耽、申仪等将面面相觑——徐庶乃小乔旧臣,怎会在司马懿麾下?张合更是晋国名将,镇守北疆多年,如何突然西调?
徐庶似看出众人疑虑,从容道:“庶蒙大都督不弃,擢为参军。张将军、郝将军皆乃国之柱石,今陇右初定,正当用人之际,故大都督特调二位前来辅佐少将军。”
话说得滴水不漏。司马昭心中却掀起波澜:母亲这步棋下得何其精妙!徐庶善谋,张合善战,郝昭善守,三人正可弥补他麾下谋臣武将的不足。更关键的是,这三千“部曲”必是百战精锐,那五万石粮草、五千具军械,更是雪中送炭!
他举爵敬酒:“三位来得正是时候!今虽取街亭、柳城,然陇右未固,蜀军犹在。得三位相助,如虎添翼!”
酒宴重开,却添了几分微妙。徐庶与辛毗论起兵法,引经据典,字字珠玑;张合与孙礼切磋武艺,在校场比试弓马,引得将士阵阵喝彩;郝昭则默默查看柳城防务图,时而蹙眉,时而颔首。
司马昭冷眼旁观,心中渐定。这些人,确是大才。
第四折 母子连心
宴至三更,众将醉倒大半。
司马昭命亲兵安置徐庶等人,自与司马师回到寝帐。帐中炭火正旺,他卸下锦袍,只着中衣,取过那面浸血的汉旗,在灯下细细端详。
“二弟,”司马师低声问,“徐元直他们……真是父亲派来的?”
司马昭摇头,手指轻抚旗上血渍:“是我母亲。”
“乔莘?!”司马师愕然,“她远在晋阳,如何……”
“炎帝庙。”司马昭吐出三字,“母亲经营多年,暗线遍布天下。她定是听闻街亭大战,恐我根基不稳,故遣心腹来助。”他顿了顿,“义父必是知情的,甚至默许——。”
司马师恍然,随即担忧:“可郭淮、辛毗他们会不会起疑?徐元直曾是小乔谋士,张儁乂久镇北疆……”
“所以母亲才选了这个时机。”司马昭眼中闪过睿智光芒,“街亭大胜,我声望正隆。此时来援,世人只道父亲看重我,调精兵强将来助。纵有疑虑,谁敢明言?”
他放下血旗,走到帐边推开窗缝。寒风灌入,吹得烛火乱晃。远处营火点点,欢声隐约,而更远的黑暗中,陇右群山如蛰伏巨兽。
“大哥,”司马昭忽然问,“你说我母亲此刻在做什么?”
司马师沉吟:“应在晋阳整顿兵马,准备北征鲜卑吧。”
“北征……”司马昭望向东北方向,那是晋阳所在,“母亲总说,天下这盘棋要一步步下。她取北疆,义父图关中,诸葛亮守巴蜀……而我在中间。”他转身,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挺拔而孤独,“母亲送我虎符时曾说‘危急时可用’。如今她直接把徐庶、张合送来,是觉得……我已到危急之时了么?”
司马师拍了拍弟弟肩膀:“二弟多虑了。你母亲这是爱护你。街亭虽胜,然诸葛亮未伤元气,曹魏朝中暗流汹涌。有徐元直等人相助,你方能站稳脚跟。”
正说话间,帐外亲兵禀报:“少将军,徐参军求见。”
司马昭与司马师对视一眼,整衣出迎。
徐庶已换了一身素袍,手中捧着一只铁匣。入帐后,他屏退左右,只留司马兄弟。
“少将军,”徐庶开门见山,“此物乃晋阳密使今晨送至。”他打开铁匣,取出一封火漆密信。
司马昭接过,指尖微颤。他拆开信,娟秀字迹映入眼帘:
“懿儿吾儿:闻街亭捷报,母心甚慰。然胜不可骄,败不可馁。今遣元直、儁乂、伯道助你,此三人皆国士,可托腹心。陇右新定,当以抚民为要,练兵为基,不可急图阳平。另,郭淮其人,可用不可信;辛毗老成,可咨不可倚。母在北疆,一切安好,勿念。他日功成,母子再聚。”
信末,一滴墨渍晕开,似写信人曾停顿良久。
司马昭闭目,将信贴在心口。他能想象母亲在晋阳灯下写信的模样——玄甲未卸,鬓角已霜,笔下千言,化作这寥寥数语。
“母亲……还是放心不下我。”他喃喃。
徐庶温言道:“主公在晋阳,每日必问陇右战报。得知少将军街亭困马谡,曾抚掌笑言‘吾儿有其父之风’。”他顿了顿,“然主公更忧者,是少将军连胜之后,恐生骄心,或急功冒进。故遣庶等前来,非为争功,实为砥柱。”
司马昭肃然:“请先生教我。”
第五折 暗布棋局
翌日,柳城都督府。
司马昭升堂议事。堂下文武济济:左侧以徐庶为首,张合、郝昭、司马师依次;右侧以辛毗为首,孙礼、申耽、申仪、郭淮列座——郭淮是昨夜才从郿城赶回,面色颇为不善。
“诸君,”司马昭环视众人,“今街亭、柳城已得,陇右三郡传檄而定。然诸葛亮退守阳平关,蜀军主力未损。下一步,当如何措置?”
郭淮率先开口,声若洪钟:“少将军!当乘胜追击,一举拿下阳平关!诸葛亮新败,军心涣散,关中诸将震恐。若给我五万兵,一月内必破关取汉中!”
辛毗捻须摇头:“郭将军勇则勇矣,然欠思量。阳平关号称‘天下第一险’,昔曹操征张鲁,苦战经年方克。今诸葛亮虽败,然关内粮草充足,守将魏延、王平皆悍勇之将。强攻必损兵折将,纵得关,亦难守。”
申耽附和:“辛参军所言极是。不如固守陇右,招抚羌胡,囤积粮草。待来年开春,再图进取。”
两派争执不下。司马昭看向徐庶:“元直先生以为如何?”
徐庶缓步走到堂中巨幅地图前,竹杖轻点:“诸君请看,今之局势,东线,曹休新败于石亭,江东势力正盛;西线,诸葛亮虽退,然益州根基未动;中线,便是这陇右关中。”
他竹杖停在阳平关:“攻阳平关,胜则罢;若败,或久攻不下,诸葛亮必乘虚而入。届时我军危矣。”
郭淮冷哼:“依先生之见,莫非就此罢兵?”
“非也。”徐庶竹杖移向陇右诸郡,“不攻阳平关,正为图更大之局。”他看向司马昭,“少将军,敢问陇右三郡新附,民心可安?”
司马昭如实道:“天水、南安皆降,然郡中豪强各怀心思。更兼羌胡部落,时叛时附。”
“这便是了。”徐庶抚掌,“今当务之急,非争一关一城,而在固根本。请少将军做三件事:其一,开仓放粮,赈济陇右饥民,免赋税三年,收拢民心;其二,整顿郡兵,以张合将军总训之,郝昭将军总防务,建一支可战之军;其三……”他压低声音,“广招贤才。陇右地灵人杰,昔马超、韩遂在此经营多年,遗才必众。”
司马昭眼中亮起。徐庶这番话,正暗合他昨夜所思——母亲信中言“以抚民为要,练兵为基”,与徐庶之策如出一辙!
张合此时起身,抱拳道:“末将愿立军令状!三月之内,必为少将军练出三万精兵!”
郝昭亦道:“柳城防务,交给末将。纵诸葛亮亲至,也休想越雷池一步。”
郭淮脸色阴沉。他本是曹真旧部,素与司马氏不睦,今见司马昭得此强援,心中更是忌惮。忽而冷笑:“徐参军好谋划!然某有一问:练兵需钱粮,抚民需府库。今朝廷粮饷转运艰难,这钱粮从何而来?”
堂中一静。这确是难题。曹魏连年征战,府库空虚,关中粮草多靠中原转运,道路漫长,损耗极大。
便在此时,亲兵入报:“少将军,营外有商队求见,自称太原王氏,押运粮草十万石、布帛五千匹,愿捐资助军!”
众人愕然。司马昭与徐庶对视一眼,徐庶微微颔首。
“请。”司马昭道。
不多时,一行人入堂。当先是个锦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正是王濬!他身后跟着数名商贾打扮之人,皆气度不凡。
王濬拱手:“太原王濬,奉晋国大元帅之命,押送粮草布帛至陇右,助少将军安民定边。”他取出一份礼单,“此乃第一批,后续还有盐铁农具,不日即到。”
满堂哗然!晋国大元帅,正是小乔!
郭淮拍案而起:“大胆!尔等竟敢私通敌国?!”
王濬不卑不亢:“郭将军此言差矣。晋国与魏国虽各立,然同属华夏。今鲜卑犯边,北疆危急,大元帅志在平虏,无意南顾。捐赠粮草,乃为陇右百姓生计,何来私通之说?”他转向司马昭,“少将军若觉不妥,濬即刻押运返回。”
司马昭心中雪亮。这又是母亲的手笔!以商队名义捐赠粮草,既解他燃眉之急,又不落人口实——毕竟商贾逐利,贩卖粮草至战区乃常事,谁能证明是小乔所指使?
他起身,郑重一揖:“王公子雪中送炭,昭感激不尽。粮草收下,按市价给付钱帛。”
“不必。”王濬微笑,“大元帅有言:此非施舍,乃投资。他日少将军若成大事,望念今日之情,予晋商通关之便即可。”
话说得漂亮。堂中诸将神色各异:辛毗、孙礼等面露思索,申耽、申仪欣喜,郭淮则面沉如水。
司马昭令设宴款待王濬一行。宴间,王濬低声对司马昭道:“少将军,大元帅还有口信:北疆战事将起,她须亲征鲜卑。三年之内,无暇南顾。这三年,便是少将军经营陇右、积蓄实力之机。”
“母亲……何时出征?”
“开春即发兵。”王濬顿了顿,“大元帅说,她会在晋阳,等少将军的好消息。”
第六折 民心归附
腊月廿五,天水郡冀县。
郡守府前广场,人山人海。积雪被扫净,露出青石板路。百姓扶老携幼,伸长脖子张望——自蜀军败退,魏军入城,人心惶惶。今日新上任的征西将军司马昭,竟要在府前公开施粮!
辰时正,鼓声三通。
司马昭一身朴素青袍,未着甲胄,在徐庶、张合等陪同下登上高台。他目光扫过台下数千百姓,见多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心中恻然。
“陇右父老!”他开口,声音清朗,“去岁战乱,累及无辜。今朝廷平定陇右,非为夺地,实为安民!”
他令亲兵抬上十口大箱,箱盖开启,白米堆成小山。“此乃太原商贾所捐粮米,今悉数发放!凡城中百姓,按户领取,每户一斛!”
百姓愣住,随即爆发出惊天欢呼!许多人跪地磕头,高呼“将军仁德”!
司马昭又宣布:“自即日起,免陇右三郡赋税三年;郡中孤寡,每月可至官仓领粮;愿垦荒者,官府借给种子农具,三年后还本即可。”
一条条新政颁布,如春风化雪。有老者颤声问:“将军……此话当真?”
“言出必践。”司马昭正色道,“我已表奏朝廷,在陇右设‘抚民司’,由徐庶先生总领。诸位若有冤情、困难,皆可至司中陈诉。”
徐庶适时上前,温言解释新政细节。这位老臣言辞恳切,条理清晰,很快赢得百姓信任。
便在此时,人群中忽起骚动。一伙彪形大汉推开人群,簇拥着一名华服老者上前。那老者年约六旬,面皮白净,眼神倨傲,正是天水豪强杨阜之弟杨谟。
“司马将军,”杨谟拱手,语气却带着挑衅,“免赋税、放粮米,固然是善政。然将军可知,陇右连年战乱,郡库空虚,这些钱粮从何而来?莫非……要加征商税,或向豪强‘借’粮?”
这话挑拨意味十足。台下百姓窃窃私语,不少豪强代表面露忧色。
司马昭不慌不忙,取出一卷账册:“杨公问得好。钱粮来源有三:其一,朝廷拨付;其二,商贾捐赠;其三——”他顿了顿,“抄没贪墨、囤积者之家产!”
最后一句,声如寒冰。杨谟脸色微变。
司马昭展开账册:“经查,去岁天水郡库亏空粮米五万石,皆被功曹赵衢等人私吞,转卖羌胡,获利巨万。今已擒拿首犯,家产尽数充公!”他看向杨谟,“杨公与赵衢乃姻亲,可知此事?”
杨谟冷汗涔涔:“不……不知……”
“那便好。”司马昭合上账册,语气转缓,“本将军行事,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守法良民,必予庇护;作奸犯科者,虽豪强不饶!”
他令亲兵押上赵衢等犯,当众宣判,家产充公,首犯斩首,从犯流放。血淋淋的人头落地,震慑全场。
杨谟腿软跪倒:“将军明察!草民……草民愿捐粮千石,助将军抚民!”
有豪强带头,其余纷纷效仿。不过半日,竟募得粮米三万石、钱帛无数。
徐庶在司马昭身侧低语:“少将军恩威并施,陇右可定矣。”
第七折 军营练兵·
与此同时,柳城大营校场。
朔风如刀,却吹不熄三万将士的操练热情。张合立马高台,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这位老将虽年过五旬,嗓门却依旧洪亮:
“儿郎们!你们有的是关中子弟,有的是陇右新附,还有的是北疆调来的老兵!但在这儿,都一样——是兵,就得有兵的样子!”
他纵马驰下高台,来到队列前:“看看你们!站没站相,握枪的手都在抖!就这模样,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有年轻士卒不服,低声道:“我等在郡中也是精锐……”
“精锐?”张合耳尖,马鞭一指那士卒,“出列!”
士卒忐忑出列。张合喝道:“取你的弓,百步外那箭垛,射!”
士卒取弓搭箭,一箭射出——偏了足有三尺。
校场哄笑。张合却未怒,反而下马,取过那弓:“弓是好弓,人是孬种。”他随手一箭,箭矢破空,正中红心!“看见没?这叫本事!”
他环视众军:“从今日起,都给我打起精神!辰时练队列,午时练弓马,申时练阵型,夜学旗号鼓令!三月之后,我要你们个个能开三石弓、日行八十里、识得八门金锁阵!”
训练严苛至极。有士卒累倒,张合亲自扶起,喂水擦汗;有偷懒耍滑,军棍伺候。不过旬日,全军风貌焕然一新。
而郝昭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柳城城墙经过他重新布防:瓮城加高,箭楼增密,壕沟加深,更在城外三里设下数十处暗堡、陷坑、铁蒺藜阵。他每日亲巡防务,连一块砖石松动都要过问。
“守城之道,在细心,在耐心。”他对部将道,“诸葛亮若来,必先用云梯、冲车。我们在城头备足滚木礌石、火油金汁,这还不够——要在城墙中段设活动暗门,待敌攀至半途,突然开门,长矛刺出,攻其不备。”
司马昭巡视时,见城墙固若金汤,军营士气如虹,心中大定。张合、郝昭,一攻一守,相得益彰。
第八折 朝堂风波
而,许都朝堂,却是另一番光景。
曹握陇右奏报,面色阴沉,钟繇等重臣垂首侍立。
“司马懿奏请,以其养子司马昭为征西将军,都督雍凉军事,开府治事。”曹睿声音冰冷,“诸卿以为如何?”
华歆急出:“陛下不可!司马昭年未满三十,虽有小功,岂可授方面之任?更兼开府之权,非宗室重臣不可得。此例一开,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陈群沉吟:“然陇右新定,需大将镇抚。司马昭街亭破蜀,柳城定羌,确有帅才。今若另遣他人,恐难服众。”
钟繇缓缓道:“老臣观司马昭用兵,有古名将之风。更难得者,其入陇右后,开仓放粮,免赋安民,郡中归心。此非纯武将所能为,实有治世之才。”
殿中一静。这话诛心——暗指司马昭培植私党。
华歆趁机道:“更可疑者,太原王氏商队捐粮十万石。王氏乃晋国大元帅小乔旧部,此中是否有私通之嫌?”
陈群反驳:“商贾逐利,贩卖粮草至战区乃常事。若以此定罪,恐寒天下商贾之心。”
曹睿烦躁摆手:“罢了!传旨:准司马昭为征西将军,领雍凉都督。然开府之请不准,所募贤才,需报吏部核查备案。另,调郭淮为雍州刺史,节制陇右钱粮。”
这旨意意味深长——予司马昭兵权,却以郭淮制其钱粮;许其招贤,却需朝廷核查。
旨意传至柳城,司马昭跪接,面色平静。
郭淮却面露得色。雍州刺史位在征西将军之上,更有节制钱粮之权,这意味着司马昭每调一石粮、每花一钱,都需他点头!
徐庶忧心忡忡:“少将军,此乃掣肘之策。郭淮素与我不睦,恐生事端。”
司马昭却淡然:“元直先生勿忧。郭淮要钱粮,给他便是。”他取出一卷账册,“这是陇右三月收支明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他若要查,随时可查。”
徐庶恍然:“少将军早有准备?”
“母亲信中提醒:郭淮可用不可信。”司马昭微笑,“我既知他必为掣肘,岂会不留后手?”他压低声音,“太原商队捐粮,走的是私账,不入官仓。另,我以个人名义向陇右豪强‘借’粮五万石,立有字据,年息三分——这属于私债,郭淮管不着。”
徐庶抚掌:“妙!明账给他查,暗账养精兵。少将军已得权谋三昧!”
与此同时,晋阳炎帝庙密室,小乔接到陇右密报。她阅罢,对史阿道:“传令王濬,再送一批盐铁至陇右,走西域商道,绕过朝廷耳目。”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陇右、关中、中原。
“懿儿在陇右扎根了。”她眼中闪着欣慰与期待,“接下来,就看这棵幼苗,能长成怎样的参天大树。”
街亭的血迹未干,柳城的积雪未融。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这凛冬,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