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
A市郊外，废弃小镇。
风卷着灰尘，吹过残破的街道，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败犬的哀鸣。
高级变异体站在一栋小高层的天台边缘，湛蓝色的眼眸毫无波澜，静静注视着远方地平线上扬起的那道烟龙。
一支车队。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低沉咕噜声，亮黑色的鳞片覆盖下的胸膛，感受不到丝毫的兴奋，只有一种被无形枷锁束缚的厌烦。
又是顾鸿运的指令。
那个男人总能用最平静的语气，下达最血腥的命令。而他，无法拒绝。
只因为，他的妻子和尚未出世的孩子，还在那个男人的手上。
这段时间，估计净化水的缘故，他对他自己尸化之前的记忆是越来越清晰了。
作为一名曾经站在科研领域顶端的科学家，古含玉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自己狂热项目的实验对象。
顾鸿运当初拿出的那些黑白模糊的影像资料，那些关于突破生命桎梏的疯狂构想，曾让他痴迷。他以为自己是在为人类开启一扇通往永生的大门。
直到那一天，一管失手掉落的针剂，针尖只是轻轻划破了他的皮肤。
他甚至以为自己没有被感染。
可随之而来的，是意识的沉沦与黑暗。
他只零星记得一些碎片，记得妻子温柔的呼唤，记得她挺着孕肚小心翼翼靠近的身影，然后……是一股无法抑制的，源自基因最深处的饥渴与暴戾。
等他再次拥有清晰的自我意识时，他已经身处顾鸿运的实验室。
只不过，这一次，他成了玻璃墙内那个被研究的“样本”。
“成功了！含玉，你在自己身上实现了我们共同的梦想！”
顾鸿运在玻璃墙外欣喜若狂，那张脸上的兴奋，在古含玉看来却无比刺眼。
他成功了，代价是什么？
“我……妻子……”
沙哑、破碎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在摩擦声带。
“别担心，她被抢救过来了，只是……”顾鸿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情况不太好，跟植物人差不多。但你放心，只要你配合我们的研究，我们一定能找到救她的办法，甚至，让她和你一样，获得永生！”
骗子。
古含玉比谁都清楚，他的妻子，文静，一定也被感染了。那种病毒的特性，他曾研究了无数遍。她没有彻底尸变，只是因为某些未知的原因，陷入了那种不上不下的状态。
一种只有在顾鸿运的基地里，依靠那些精密的仪器才能维持生命体征的状态。
从那天起，他成了顾鸿运最锋利的刀，最听话的狗。
他想过反抗，想过拧断顾鸿运的脖子。
可那个疯子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基地核心区域的生命维持系统与他本人的生命特征绑定，他一旦死亡，整个系统会自动销毁。
那意味着，文静会立刻死去。
他不敢赌。
所以他一次次外出，为顾鸿运带回他需要的“净化水”，带回特殊的变异体样本，带回一切他想要的东西。
或者执行他下的命令，包括把人变成丧尸或丧尸。
可关于妻子的治疗，却迟迟没有任何进展。
他被彻底隔绝在研究之外，从一个主导者，变成了一个被观察、被抽血、被利用的实验品。
每天被抽血，被连上各种颜色的数据线，以达到研究的目的。
可是自从他以后却再也没有一个像他一样，有着可以不喝人血不吃人肉，即使那些感染了丧尸病毒激发异能的人也不行的特殊能力。
每次被抽血，他只需要再输入一些血补充被抽掉的亏空。
快两年了，他的身体好像就停留在那个时空，身体的细胞活性一直保持在感染之前的数据。
而那些感染后被救治的人，身体的细胞活性增加了许多，同样，衰老速度也快了许多。
所以那些有异能的人，其实寿命是缩短了。
这也是顾鸿运一直顾忌的，所以他自己不会轻易去尝试，一直拿他的血去感染其他人。
可惜无论是用之前的试剂，或他啃咬过的人，或用他的血去注射感染的人，甚至没有一个能像他老婆一样能维持那种状态，即使用上同样的实验舱也不行。
他和他老婆就像两个被老天排除在外的人。
远处的车队越来越近了，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小镇的死寂。
古含玉收回了思绪。
今天的任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残酷。
——“将这支车队，完全截杀。或者，把他们全部转化为同类。”
这是顾鸿运的原话。
而完成任务的奖励，是允许他进入那个无菌实验室，隔着玻璃，看一眼他沉睡的妻子。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最近A市研究的天女撒花，让丧尸们的行动迟缓了不少。
而且让他恼火的是每当天女撒花时，所有丧尸们都会不由自主的靠近，连他自己也一样。
导致任务完成的是越来越差，而顾鸿运的要求是越来越高，可能是净化水也达不到他的研究目的吧。
湛蓝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挣扎被冰冷的决意所取代。
为了那短暂的探视，他不惜一切。
车队已经驶入了小镇的范围，一共四辆车，都是经过重度改装的越野车和卡车，车身上布满了撞击的凹痕和干涸的血迹，看起来经验丰富。
古含玉能嗅到空气中传来的，活人的气息。
那味道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烦躁和渴望。
他缓缓抬起一只覆满亮黑色鳞片的右手，张开嘴，胸腔开始震动。
没有怒吼，也没有咆哮。
一阵人耳几乎无法捕捉的低频声波，以他为中心，如同水面的涟漪般扩散开来。
嗡——
整个破败的小镇仿佛在这一瞬间活了过来。
一扇紧闭的铁门后，一具干瘪的尸体猛地抬起了头。
一间超市的废墟里，几只正在啃食变质罐头的丧尸动作一顿，齐刷刷地转向了街道。
下水道的井盖下，黑暗的店铺深处，坍塌的楼房缝隙间……
一个，十个，上百个……
无数身影开始晃动，它们从各自潜藏的角落里涌出，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喉咙里嗬嗬作响，空洞的眼眶齐齐望向同一个方向。
那支正在前进的车队。
它们的目标。
“吼！”
终于，第一声压抑不住的嘶吼响起，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