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莉展开信纸的时候,餐厅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致夏莉·夜风。”
夏莉的手指在信纸边缘微微收紧了一下。
夜风。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任何正式文书上看到这个姓氏跟自己的名字连在一起了。
“我是夜风家族现任族长,也是你父亲的血亲长辈。这封信由我亲笔书写,落款处是我的私人魔力印记,你可以用它来验证信件的真实性。”
“首先,我以夜风家族现任族长的身份,就几十年前你父母被驱逐一事向你正式道歉。我已经下令将当年参与执行驱逐决定的相关人员全部停职审查,并将在近期内正式废除夜风家族内部所有涉及血统歧视的旧条例。”
“你在夜风家族中的位置,从今往后将得到正式承认。你不仅是夜风家族的合法成员,作为原初精灵血脉的觉醒者,你将被列为家族核心成员,享有与其他核心成员完全同等的一切权利。”
大长老在信中详细描述了夜风家族秘密藏书馆中保存的关于原初精灵的古代记载——那些记载不是公开的族谱和历史,而是从上古精灵帝国分裂之前就由夜风家族的先祖们代代相传至今的魔法手稿。
手稿中包含了原初精灵血脉的记载,以及数种只有原初精灵血脉持有者才能学习并施展的独特魔法。
这些魔法的效果和原理在信中只做了极简略的概述,但每一段概述后面都跟着一句几乎一模一样的结尾——“详细内容可在你返回银月城后由我亲自为你讲解。”
信的最后一页笔锋明显放缓了,字迹比前几页更加工整,像是在写这一段时写信的人反复斟酌过每一个措辞。
“夏莉,我知道这封信对你来说来得很突然。我也知道你从小在人类社会中长大,对夜风家族乃至整个银月城都没有任何感情基础。”
“我不奢望你能立刻原谅这个家族曾经对你父母做过的事。但我希望你至少能给我一个机会,让你亲眼看到银月城正在发生的变化。”
“内城区已经正式开放,血统不再是衡量一个精灵价值的唯一标准。你作为原初精灵血脉的觉醒者,理应得到这个家族所能提供的一切支持——包括那些只有夜风家族才保存至今的古代知识。”
“这些知识不属于激进派,不属于中立派,也不属于任何政治势力。它们属于原初精灵本身。而你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位原初精灵血脉持有者。你有权利接触它们。”
落款处签着一个名字,名字下方盖着一枚深绿色的私人魔力印记跟信封上的火漆印章完全一致。
夏莉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动作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化。
她拿起博纳尔给她留的蒜香面包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嚼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
“他说可以让我回夜风家族,重新成为家族核心成员,接触家族藏书馆里关于原初精灵的古代记载和魔法。”
“条件呢?”林晓放下手里的勺子。她太了解这种“道歉信”的套路了。
那些曾经把夏莉的父亲从族谱上抹掉的人,现在忽然转过头来说“我们错了,你回来吧”,绝对不是因为良心发现。
“没有写条件。”夏莉把信封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信封让它跟桌沿对齐,“但信里说得很明白——那些原初精灵的记载和魔法只有返回银月城才能接触到。换句话说,回去本身就是条件。”
“糖衣炮弹嘛。”陈猛把剩下的半个肉包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外面裹一层道歉的糖衣,里面塞的全是利益。他们不是后悔了,是看到你的血脉值钱了。”
“我知道。”夏莉说。
她说完这三个字之后就没有再开口。她的手指仍然搁在信封上,她对夜风家族没有任何感情,对大长老的道歉没有任何触动,对“重返家族”这个提议本身也毫无兴趣。
那些当年执行驱逐的人现在被停职审查又怎样?
她的父母变成了只能在雕塑中沉睡的灵魂……
这道歉来得太晚,晚到已经没有对象可以接受它。
但信里提到的那些东西——原初精灵的古代记载,只有原初精灵血脉才能学习并施展的独特魔法——她在读到这里时手指确实顿了一下。
她从古精灵遗迹的梦境中继承了原初精灵血脉和植物之灵能力之后,对自己的血脉了解其实非常有限。
她能操控藤蔓,能进入原初精灵状态让头发变成金色、瞳孔变成金色,能在短时间内成为双职业者同时使用盗贼技能和植物之灵能力。
但她知道自己对血脉的运用还停留在最表面的层次。
在遗迹梦境中,最后一任原初精灵族长艾瑞斯跟她说过很多关于生命之树种子的事,但关于原初血脉本身——它的起源、它的极限、它在古代精灵时期曾经达到过的高度——艾瑞斯没有来得及细说,梦境的时间太短了。
如果夜风家族的藏书馆里真的保存着从上古精灵帝国崩溃之前就代代相传至今的魔法手稿,那些手稿里可能有她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不是关于生命之树的答案,是关于她自己职业如何驱使的答案。
就在这时,门廊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说话声。
赫伯特管家推开餐厅的门,微微欠身,用他那平稳而礼貌的语调通报:“艾拉里昂会长到访。”
艾拉里昂走进餐厅的时候,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旅行便服,银灰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精灵族的修长身形在墨湖庄园的胡桃木餐桌旁边显得格外挺拔。
他的右手拿着一顶刚从头上摘下来的宽檐旅行帽,帽檐上沾着几片还没摘干净的碎叶子。
“会长。”肯特站起来跟他握手,“您怎么突然来了?”
“说来话长。”艾拉里昂把旅行帽放在餐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在夏莉对面坐下。他先看了一眼夏莉面前那个深绿色信封,目光在火漆印章上停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我昨天半夜收到了夜风家族大长老的紧急传讯。从我离开银月城到现在几十年没收到过了,结果昨天忽然大半夜把我叫醒。”
“他让你帮忙劝夏莉回去?”肯特问。
“对。他们希望我作为夜风家族目前在银月城外与你们接触最多的精灵,出面帮忙劝说。”
艾拉里昂说到这里时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淡淡的讽刺,“我回了他一句我会去墨湖庄园,但不是帮你当说客。然后就把通讯切断了。”
他转向夏莉,表情从讽刺切换成了认真的温和。
“夏莉,大长老是我叔父。我太了解他了。他不是坏人,但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他当年没有阻止我离开银月城,因为他觉得我的实力继续反抗的话在家族里待着也没太大用处。”
“现在他写信让你回去,也不是因为他忽然良心发现觉得驱逐你父亲是个错误。他只是在算一笔账…夜风家族作为亲王国派的传统家族,手里忽然多了一张别人都没有的牌。那就是你。”
“原初精灵血脉持有者…整个精灵族现在唯一一个。他想要你回去,不是因为你是夏莉,是因为你是原初精灵,这是存粹的利益你不要被他欺骗。”
“我知道。”夏莉一边说着一边把信递给了他。
艾拉里昂接过信封抽出信纸,从头到尾快速扫了一遍。
读到第三页关于原初精灵古代记载和魔法的部分时,他的阅读速度明显放慢了。
他把那几段仔细读了两遍,然后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封信里提到的那些原初精灵魔法手稿,我在银月城的时候确实听说过。”他看着夏莉,语气从刚才的讽刺切换成了认真,“不是传说。是真的存在。它们一直被锁在夜风家族藏书馆最深处的地下密室里,钥匙只有每任族长掌握。激进派那些长老一直想拿到这批手稿——倒不是因为他们对原初精灵有什么特别的敬意,纯粹是因为这些魔法的威力。但之前族长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哪怕是激进派最强硬的时候也没有松过口。在银月城里,家族传承大于一切。激进派可以逼族长在政治上让步,但不能逼他交出家族的祖传手稿。这是底线。”
他顿了一下,然后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看着夏莉的眼睛。“所以我不会替他说任何话。他是不是真心道歉,你比我更有资格判断。我说这些只是告诉你——这个诱饵是真的。那些原初精灵手稿,确实值得你认真考虑。你是唯一有资格继承这些的人。不是大长老给你这个资格,是你自己就拥有这个资格。”
“你觉得我应该回去一趟?”夏莉问。
“我在来的马背上想了一路。”艾拉里昂微微侧过头,
“他想要的是你的原初精灵血脉这张牌,你想要的是他的手稿里藏着的原初精灵知识和魔法。两边各取所需,糖衣炮弹不是不能吃——只要你有本事把糖衣吃了,炮弹吐回去。”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枚很小的银色徽章放在桌上。徽章的表面刻着提卡麦拉冒险者工会会长的专属纹样,但纹样的边缘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会隐隐浮现出另一层极淡的夜风家族银月叶纹路——那是只有夜风家族直系成员才拥有的双重徽记,代表持有者同时属于冒险者工会和夜风家族两个体系。
“而且,我之前没来得及告诉你们——在来王都参加你们的封赏仪式之前,我突破了。”
艾拉里昂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平淡,但整个餐厅里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内敛的能量波动——那波动绝不是辉金阶能产生的。
“魔石初阶。”肯特说。他的思维加速已经自动把艾拉里昂突破这个信息跟夏莉回银月城的事联系在了一起。
“对。在缇卡麦拉地城的深处突破的,说来惭愧,为了找到知识碎片当时差点就交代在下面了…。”艾拉里昂把徽章收回怀里,然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在工会会议室里主持会议一样开始阐述分析,“夜风家族现任族长也是魔石初阶,跟我同级。大长老本人年纪大了,他这辈子在魔石阶上也停留了很久,实战能力早就过了巅峰期,再加上精灵族内部关于原初血脉的血统派系对他的牵制——他没有胆量、也没有能力在银月城对你们采取任何激进手段。尤其是你身后站着王子。现在激进派垮了,银月城满世界都在努力跟王国修好关系,大长老但凡还有一点脑子,就不可能在王都的势力辐射范围之内对王子庇护下的人动手。”
“所以你的意思是——”林晓把豆浆杯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夏莉可以回去。但不是她一个人回去。我陪她一起去。以冒险者工会提卡麦拉分会长和夜风家族前成员的双重身份。”艾拉里昂靠在椅背上,“如果大长老是真心想弥补,让他拿出真正的诚意——把原初精灵手稿开放给夏莉,让他正式公开撤销当年驱逐夏莉父亲的决定,把夏莉父亲的名字重新刻回夜风家族的族谱石碑上。如果他做到了这些,夏莉可以考虑以原初精灵血脉持有者的身份回归夜风家族。如果他做不到——夏莉随时可以离开。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拦她。”
“糖衣吃了,炮弹让他自己留着。”陈猛把最后一个肉包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总结。
“差不多。”艾拉里昂转过头看着夏莉,“决定权在你。”
夏莉沉默了很久。她的手一直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搭在艾拉里昂那枚双重徽记旁边的桌布上。阳光从落地窗里倾泻进来照在深绿色信封上,把火漆印章上那片银月叶的纹路照得闪闪发光。她的父亲是精灵族游吟诗人,因为爱上了一个人类女性而被家族驱逐,名字被从石碑上铲掉。她的母亲是那个在人类社会中漂泊多年的普通冒险者。她曾经跟肯特说过,她对这个银月城没有任何感情。她对夜风家族没有任何归属感。但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不是回到那个驱逐了她父亲的家族,而是进入那个家族最深处的藏书馆,从那些被锁了几千年的古老手稿里找到属于原初精灵的真相。
她的手指在桌布上轻轻摩挲了最后一下,然后抬起头,声音平静而简短。“我去。但不是现在。等确定王子那边的消息再说。”
肯特点了点头。“现在银月城局势还在变动,激进派刚垮,内城区开放计划还没正式落地。等尘埃落定之后再动身。”
艾拉里昂也点了下头,把宽檐旅行帽重新拿起来,用手掸了掸帽檐上的碎叶子。“我今天先回提卡麦拉。夏莉,这封信你留着,到时候如果想去就通知我。我在缇卡麦拉等你的消息。”
与此同时,在远离墨湖庄园的王都城堡深处,老国王的私人书房里,魔晶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桌角那本深蓝色封皮的小说上,也照在桌前那把空着的椅子上。但今天书房里的氛围跟平时完全不同。老国王依旧坐在他那把高背椅里,左手端着白瓷茶杯,右手搁在椅子扶手上,姿态依旧是那副从容温和的样子。但他身后站了一个人——不是侍从,不是书记官,而是一个穿着深灰色斗篷、双手拢在袖子里、身形瘦削如刃的老人。菲维诺没有靠在墙上也没有坐在任何一把空着的椅子上。他就站在老国王右后方半步的位置,双手拢在袖子里,站姿随意,呼吸平稳,看上去像是一个在菜市场排队买菜的普通老头。但他的气息没有收敛干净——有一缕极淡极冷的杀意,从他拢着的袖口边缘若有若无地渗出来,像一根看不见的冰针刺在门板上。
地精族长站在书房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绿色的新袍子,料子比他以往穿过的任何一件衣服都好,是在公开宣布晋升魔石阶之后专门从王都最好的裁缝铺定制的。
袍子的领口镶着一圈暗金色的丝线,腰带上嵌着一颗拇指大的魔力水晶。
他看上去比在地城出口被里奥的驯兽打得半死时体面多了,但此刻他站在那扇半开的书房门前,手指握着门把却迟迟没有往里走。
因为他感觉到了…那道杀意。
很淡,很冷,像冬天里一把还没出鞘的刀隔着几层布贴在背脊上。
他知道站在老国王身后的那个人是谁。魔石刺客…王国最隐秘的利刃,菲维诺。
“进来。”老国王把茶杯放回茶托上,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地精族长走进书房,在老国王对面那把空椅子上坐下。
他的动作很轻,屁股只沾了椅面的前半截,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根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他在来王都之前反复告诫过自己,他现在是魔石阶了。他是地精这个种族有记录以来第一个魔石阶,他应该拿出魔石阶强者应有的气度。
但当他真正坐在老国王面前,感受到菲维诺那道若有若无的杀意时,所有事先排练好的气度就像被戳了个洞的皮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
“你在晋升魔石阶之后公开宣布地精族将在大开拓中承担更多责任。”老国王开口了,声音平稳而清晰,“这很好。地精族作为王国内的合法种族,积极参与大开拓是分内之事。”
“但有件事我很好奇——在你突破之前,你私下跟精灵族激进派长老保持秘密联系……你答应在晋升魔石阶之后配合激进派的行动。这些是不是事实?”
地精族长的绿色手指在膝盖上绞紧。
他想否认,想说他只是跟银叶长老有私人交情,那些物资只是朋友之间的馈赠。
但他看到菲维诺拢在袖子里的双手微微动了一下,那一瞬间从袖口缝隙里渗出的杀意多了一分,他就在喉咙里把所有狡辩全吞了回去。“是事实。但是我现在已经完全——”
“我知道你已经跟他们切割了。否则我今天不会叫你过来谈,我会让菲维诺去找你谈,他可不会像里奥那个老家伙一样粗心的给你留活路。”
老国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回茶托上,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讨论一道菜的火候,“既然你跟激进派做了交易,又在他们出事之后立刻切割干净,那我给你一个机会。以下几条是我需要你签字承诺的条件。”
他从书桌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地精族长面前。文件封面上印着王国法务部的印章,里面的条款第一页的抬头写着《地精族行为规范及合作义务补充协议》。
地精族长低头扫过那些条款,每读一条,他绞着手指的力道就紧一分。
第一条:地精族所属一切冒险者小队,自协议签署之日起无条件接受王国冒险者工会的注册管理和任务分配,不再享有自行挑选任务的自主权。
第二条:地精族在大开拓中获得的所有新发现资源,包括但不限于矿脉、遗迹、药材、魔法材料,一律上报王国资源部,由王国资源部统一分配奖励报酬。
第三条:地精族长本人,作为地精族最高领袖和唯一魔石阶强者,在王国发布重大危机征召令时无条件响应,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或延迟响应。
第四条:地精族所有白银阶及以上战士,必须轮流到王国指定边防哨站服役,服役期限和轮换周期由王国军方统一安排。
第五条:地精族不得自行与其他种族建立任何形式的同盟,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预其他种族内部事务。
这份协议把地精族彻彻底底地绑在了王国的战车上。
不是平等的盟友,不是对等的合作者,而是无条件服从王国调度的下属种族。
地精族之前享有的那些半自主权——自己管理冒险者小队、自己开发新发现的资源、自己决定是否响应征召——在这份协议面前全部化为泡影。
“如果我不签呢?”地精族长的声音沙哑。他在问这句话时,菲维诺拢在袖子里的双手缓缓放了下来。
“那我们就谈另一件事。”菲维诺开口了,
“地精族长在晋升魔石阶过程中,曾接受精灵族激进派非法提供的战略物资和军事支援并密切参与对抗王国的活动,以上事实均有精灵护卫俘虏口供为证。你作为这些非法援助的直接受益者,在激进派覆灭后试图隐瞒这一段历史。我有好几份审讯记录需要你解释。”
地精族长的脸在魔晶灯的暖黄色光芒下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份协议,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然后慢慢伸出手。
他的手指还在发抖,但他还是握住了桌上那支羽毛笔,在协议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顿了好几次,签完之后他把羽毛笔放在桌上,双手重新绞在一起。
“很好。”老国王把签好的文件拿过来扫了一眼,然后放回抽屉里,“今天的事就谈到这里。”
地精族长从椅子上站起来,朝老国王鞠了一躬。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门框才没有摔倒。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老国王靠回椅背里,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回茶托上。菲维诺重新把双手拢回袖子里。“陛下,要我跟着他吗?”
“不用。他现在不敢做任何多余的事。”老国王说,“他费尽心机突破魔石阶,本来是想摆脱寿命的枷锁,获得真正的自由。现在自由没了,命还在。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他以后会是最听话的魔石阶。”
菲维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整个人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