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结束的哨声,像是对艾弗森最后的审判。
他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回球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为什么自己拼尽全力砍下32分,换来的却是球队落后10分的局面。
为什么那个1号,明明只得了那可怜的几分,却像是掌控了一切的神。
他不理解。
所以,他要继续战斗。
用他唯一懂得的方式。
第三节比赛开始。
艾弗森再一次持球,他像一头受伤后愈发疯狂的孤狼,冲向了凌易。
他用尽了自己所有的技巧。
背后运球,穿花蝴蝶,拜佛,急停跳投……
他将自己的武器库,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费城球迷面前。
偶尔,他也能命中一两个高难度的进球,引来全场零星的欢呼。
但更多的时候,他的出手,在凌易那张无形大网的笼罩下,都显得那么的仓促和无力。
“哐当!”
“哐当!”
篮球砸在篮筐上的声音,一次比一次沉重。
而湖人队,则在凌易的指挥下,打得越来越轻松,越来越写意。
凌易不再执着于点名单打艾弗森。
因为,那已经没有必要了。
艾弗森的体能,已经彻底被榨干,他在防守端,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洞,一个谁都可以随意攻击的靶子。
范·埃克塞尔一个简单的挡拆,就能轻松过掉他。
埃迪·琼斯一个无球跑位,就能让他望尘莫及。
分差,在一点一点地被拉开。
12分。
15分。
18分。
核心光谱球馆那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渐渐平息了。
球迷们脸上的狂热,变成了茫然。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英雄,在场上做着无谓的挣扎,像一个陷入泥潭的人,越是用力,陷得越深。
第四节比赛,刚刚开始了两分钟。
当马刺队一个替补后卫,都用一个简单的变向,一步过掉了艾弗森,轻松上篮得分后。
76人队的主教练,拉里·布朗,终于看不下去了。
“哔——!”
他叫了一个暂停。
艾弗森像一具行尸走肉,低着头,走下球场。
他甚至没有看教练一眼。
拉里·布朗张了张嘴,看着艾弗森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所有责备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另一个替补球员上场。
比赛,提前进入了垃圾时间。
艾弗森没有走向教练组,也没有和队友坐在一起。
他默默地走到了替补席最末端,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然后一屁股坐下。
他拿起身边的一条白色毛巾。
然后,将自己的整个脑袋,都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也没有人知道,在这条毛巾之下,那个被誉为“答案”的男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不是因为疲惫。
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名为“无力”的情绪。
他想不明白。
自己明明拿到了接近40分的高分。
这几乎是他职业生涯的巅峰表现。
为什么?
为什么比赛会以这样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输掉?
为什么那个男人,可以不靠得分,就彻底摧毁一场比赛?
他输了。
他知道自己输了。
而且,是彻彻底底的,心服口服。
那种感觉,比被对手在头上砍下100分,还要难受一万倍。
场上,凌易在象征性地打了一分钟后,也被哈里斯教练换下。
他站起身,接受着场馆内,那些随队而来的湖人球迷们,爆发出的“mVp”欢呼。
大屏幕上,打出了他最终的全场数据。
24分。
14次助攻。
10个篮板。
5次抢断。
3次封盖。
一个攻防两端都堪称完美的,超级三双。
而在数据单的最后一栏,那个最能体现球员场上价值的数据上。
凌易的名字后面,写着一个恐怖的数字。
+28!
当他在场时,湖人队净胜对手28分!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行数据。
阿伦·艾弗森:38分,2助攻,3篮板,在场正负值,-20!
冰冷的数据,不会说谎。
它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质疑者的脸上。
“嘀——!”
全场比赛结束的哨声,终于响起。
105:85。
湖人队,在客场,以20分的巨大优势,赢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球员们开始退场。
奥尼尔兴奋地搂着凌易的肩膀,嘴里嚷嚷着要去费城最好的夜店庆祝。
凌易笑着摇了摇头,正准备走向球员通道。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在不远处,一大群记者,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将刚刚摘下毛巾的艾弗森,团团围住。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
一个胆子大的记者,将话筒几乎杵到了艾弗森的嘴边,问出了此刻全美所有球迷都想知道的那个问题。
“阿伦!”
“赛前,你说要在这场比赛里,证明谁才是联盟唯一的‘答案’!”
“现在,比赛结束了,你对凌易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尖锐而刻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艾弗森的反应。
按照他以往的性格,他可能会直接推开记者,或者用一句粗口来回应。
艾弗森的眼神里,依旧布满了血丝。
他看着那个提问的记者,一言不发。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现场的气氛都开始变得尴尬。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一场冲突即将爆发。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艾弗森最终只是扯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他用一种无比沙哑,却又无比清晰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对着镜头,对着全美所有的观众,说道。
“hes… the real answer.”
(他,才是真正的答案。)
这句话,通过现场直播的镜头和话筒,在短短一秒钟之内,传遍了全美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篮球世界,都因为这句话,而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这句来自联盟最桀骜不驯,最高傲的“答案”亲口说出的话。
成为了对凌易这个赛季,那令人绝望的统治力,最好,也是最重的注脚。
听到这句话。
正准备走进球员通道的凌易,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回过头。
隔着攒动的人群,隔着无数闪烁的镜头。
他的目光,与艾弗森的目光,在空中,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