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念之间,岳灵珊长剑已然撩到令狐冲的胸前。
此时,令狐冲正自心智混乱,下意识地左手微抬中指倏地弹出,“铮”的一声,恰好弹在她长剑之上。
岳灵珊功力较之令狐冲实在差得甚远,如何把捏得住,当即长剑脱手飞出,直射上天。
令狐冲一指弹出,瞬即反应过来,暗叫“糟糕”!
岳灵珊先是一惊,随即竟露出如释重负般的解脱之色。
令狐冲见此,心中更是一惊,暗道:“小师妹为何会露出如此奇怪的神情?”
“难不成,她因我毫不顾念旧情,再度击飞她的宝剑,伤心已极,竟是要寻短剑不成?”
“不行,这一架我必须要败给小师妹,必须要哄得她欢喜!”
一念至此,令狐冲顾不得仔细思考自己的推测究竟有几分可能。
一瞥之间,他便看到,岳灵珊的长剑正自半空中向下射落。
当即,他身形一晃,大叫道:“好恒山剑法!”
他似是竭力闪避,其实却是将身子往剑尖下凑将过去,“噗”的一声,长剑从他左肩后直直插了进去。
令狐冲向前一扑,竟被这柄长剑将他钉在了地下。
这一下变故极为突兀,群雄尽皆惊呼出声,目瞪口呆。
林平之目光一闪,暗道:“令狐冲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剑!”
“当真是好算计!”
岳灵珊面色倏变,惊道:“大师哥……”
便在这时,一名虬髯汉子迅捷无伦地冲了上来,瞬即拔出长剑,抱起令狐冲;又有十几名恒山派女弟子迅速围了上来,竞相取出伤药,给他敷治。
岳灵珊惦记令狐冲伤势,奔过去想要查看,却被两名恒山派女尼横剑拦住去路。
却听得岳不群纵声长笑,朗声说道:“珊儿,你今日以泰山、衡山、恒山三派剑法,力败三派掌门,也算是难得了!”
岳灵珊分明是给令狐冲弹指间震飞了长剑,但令狐冲却又为其长剑所伤。
群雄都觉得这一招未必是恒山剑法,但令狐冲这个恒山派掌门和岳不群这个华山派掌门都说是,旁人也无法质疑。
岳灵珊转首看了岳不群一眼。
父女两人的目光相接,皆是一凝。
岳灵珊面上殊无喜色,反而浮现一抹悲伤愤懑,低下头去。
便在这时,一个冷森森的声音响起,说道:“岳姑娘果然精通泰山、衡山、恒山三派剑法,确实难能可贵,倘若还能以嵩山剑法胜得左某手中长剑,我嵩山全派必奉岳先生为掌门。”
左冷禅说着,缓步走到场中,左手只在剑鞘上轻轻一按,便听“唰”的一声,长剑倏地自剑鞘中跃出。
这一手惊艳之极,显示了左冷禅一身惊人的内功造诣,场中顿时彩声雷动。
面对左冷禅的挑战,岳灵珊却不敢如之前那般应战。
玉磬子和玉音子的武功本就不及岳灵珊暂且不论。
莫大先生身为前辈,被岳灵珊叫一声师伯,又顾忌着岳不群,自会对其手下留情。
令狐冲对岳灵珊爱护备至,纵然他自己去死,也绝不会伤害小师妹。
但左冷禅却截然不同。
他不仅武功绝顶,更是枭雄心性,为了自己称雄江湖的霸业,绝不会对岳灵珊这个小姑娘手下留情。
甚至,见了她今日的表现,他很可能还会故意痛施辣手,以免除后患。
不过,岳不群对此自然早有谋划。
于是,岳灵珊以后辈的身份,自承不是左冷禅的对手,只与其订下一十三招之约。
尽管岳灵珊今日连胜三派掌门,展露出了远超同侪的实力,但左冷禅却绝不相信,这么一个小姑娘能在自己手下走过十三招。
但他却未料到,岳不群这一局谋算的不是武功,而是人心。
岳灵珊这十三招中,除了第一招是嵩山弟子礼敬长辈的“万岳朝宗”之外,其余一十二招,全都是岳不群自思过崖后洞石壁上的六七十招嵩山派剑法中,钻研良久、精挑细选出来的绝招。
这些招式俱都精妙绝伦,不但远胜嵩山派现有剑法,更能补足现有绝招的破绽。
左冷禅一见之下,顿时神为之夺,竟不忍心打断岳灵珊的剑法,非要看个明白。
直到岳灵珊使完这一十三招剑法,左冷禅才霍然惊醒,领袖武林的念头登时压倒了钻研武学的心意,手中长剑只迅疾一抬,便撞在岳灵珊剑上。
瞬息之间,“咔咔咔咔”十余声轻响同时传出,岳灵珊手中便只剩了一个剑柄,剑刃已断成十数截掉在地下。
岳灵珊当即纵身反跃,倒退数丈,主动认输。
然而,她却已确确实实在左冷禅剑下使了一十三招嵩山派剑法,虽败犹荣。
接着,嵩山派第二太保“仙鹤手”陆柏越众而出,大肆吹捧左冷禅,说什么“神功盖世”、“雅量高致”、“博大能容”;又讲“武学之道,贵精不贵多”;还说纵然偷学他派武功,只得外形,不知心法,难称精通,等等。
其目的显而易见,便是要将左冷禅推上五岳派掌门人之位。
岳灵珊却不在意陆柏说什么。
她先转首望了一眼令狐冲的方向。
恒山派一众女弟子将其团团包围,叽叽喳喳地议论不休,却没有多少悲声,显然令狐冲虽受了重伤,却没有生命危险。
岳灵珊轻松一口气,神色稍缓,转身走到岳不群和宁中则身前。
宁中则看着女儿,面色微僵,目光微凝,有些不舍,又有些无奈。
岳灵珊目光低垂,沉默片刻,终于抬起头来,先看了宁中则一眼,欲言又止,又转向岳不群,低声道:“爹,你要我做的,我都已经做了。现在,我可以离开了吧。”
她说的虽然是问句,出口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岳不群面色冰冷,目光幽幽地看着岳灵珊。
忽地,他瞳孔微缩,微微转目,便见林平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岳灵珊身后三丈之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微微沉吟,岳不群面色稍缓,凝视着岳灵珊,声音极低,却又颇为尖锐,道:“你真的想好了,果真要离开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