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瞄向一旁的萧朝辞,发现她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对劲,只能轻咳一声,“这个...还是等到了相府再献丑吧...”
话音刚落,萧朝辞凌厉的眼神也缓和了不少。
王玄机也意识到这一点,虽然她不知道这道门圣女凝雪剑仙为何会有情绪波动,但仍旧维持名门闺秀、淑雅之女的风范:
“那我们走吧,想必家父见到雷恩侯爵,定然喜不自胜。”
三人登上马车...
“雷恩阁下,对于此次北狄提出的联姻,您怎么看?”
马车内,雷恩闻着两股截然不同的熟女芬芳,听闻王玄机的询问,微微一愣。
“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联姻的好?”
两位美雌妇一愣,异口同声开口道:“这是为何?您不是代替北狄出使来促成此事的么?”
雷恩轻咳了一声,“我确实是代替北狄来谈的,但不代表我一定要谈成啊...毕竟,对于泰洛帝国来说...”
“一个半死不活的北狄才是好北狄!这样我泰洛北方每年的军防压力才能减少。”
萧朝辞与王玄机一听,顿时娇躯一颤...
丹曦人一直把目光聚焦在北狄身上,却忽略了泰洛帝国、奥尔萨帝国...以及洛斯顿共和国这三个西大陆强国!
西大陆这四个国家...
北狄有黑十字,奥尔萨是白十字。
洛斯顿共和国则有红十字教会。
泰洛帝国虽无宗教信仰,可是实力同样强势。
丹曦上国再怎么和北狄较劲,但相隔一座大陆...根本无法掌控打下的地盘。
岂不是便宜了泰洛帝国?
这个西方强国虽是西大陆国土面积最小的帝国,而且阶级矛盾非常严重,没有所谓的中央集权,皇帝对地方的掌控力非常薄弱...
但是他们没有什么教会统一思想信仰,而且即便阶级矛盾再严重,时常出现什么暴乱,游行...
可要论起起义造反,倒是丹曦上国次数更多、更乱...
而且很多叛乱目标也不是为了推翻帝国,而是想要限制贵族领主,或者少交点税...
可自从那泰洛皇后横空出世,推出了一个什么工会之类的,基本上就没有出现什么造反了,不过民众游行还是频繁出现...
这个国家还掌握着世界上最先进的航海技术...
王玄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白夷简直是个心机男孩!
但即便如此,王玄机还是认为,绝对不能和北狄联姻!
“可...您是北狄派来的特使,如果公然搞砸谈判,回到北狄如何交代?”
雷恩抿了抿嘴,“我不需要搞砸啊,反正你们不会同意...而且我是泰洛贵族,就是跟着过来遛一遛而已,就算联姻谈不妥,北狄女帝还能把我砍了不成?”
萧朝辞眨了眨眼睛,“说不定你收了北狄女帝什么好处...”
雷恩矢口否认,“那倒没有!”
“不论如何...谁支持与北狄联姻,谁就是千古罪人!”,王玄机义正言辞道。
雷恩倒没想到这位美妇不涉朝政,却对北狄人看法如此之大。
“这是为何?”
王玄机攥紧了拳头,“牵羊耻,犹未雪!北狄人只是逃出了东大陆,但他们所犯下的罪孽并没有消除,屠城戮民,万千丹曦子民成牛羊...!”
雷恩微微沉吟,“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王玄机坚定道:“定是要亡其国,灭其种,绝其苗裔!”
“西征虽要钱、要流血,要用几代人的牺牲来完成,但...必须打,因为此事...绝不能以利益来计较!”
“玄机...你!”,萧朝辞握住她的手,“若要西征,我萧朝辞也定将赶赴前线。”
“朝辞!”,王玄机一把抱住了这位剑仙,“若要西征,我也绝不当孬种!”
雷恩没想到丹曦人对北狄的敌意如此之大,看来这一次想要促成联姻,并不容易啊...
不过,这两个女人的想法并不能代表丹曦朝堂的决策。
毕竟这件事被搁置了...
丹曦朝堂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绝,也就代表着此事还有斡旋的余地...
三人闲谈之间,来到了一处简陋府邸。
雷恩走下马车,目光落在那略显斑驳的朱漆大门上。
再抬头一看,门楣上悬着一方匾额:王府。
雷恩一愣,一个宰相...居然住的这么差!
连泰洛帝国的子爵城堡都不如...!
王玄机来到雷恩身边,“寒舍简陋,还请雷恩阁下海涵...”
随后美妇人推开门,那庭院内,一位身穿红色官服的清瘦中年男子,与一位身穿黑色玄衣青年坐于小院凉亭中...
那清瘦中年人正是丹曦丞相,王安天。
而青年是丹曦二殿下,晋王赵玄!
“满朝文武,竟敢给您扣上古今第一小人的称号,丞相大人...本王真是恨不得将那群...!”
“嘎吱...”
门一推开,两人的视线往外投去。
王安天抚着白须,“玄机回来啦...?哦?这次还带着朋友吗?朝辞丫头,伯伯可是好久没见你了...嗯,那位便是...雷恩阁下吧?”
雷恩整了整衣领,迈步走进庭院,“泰洛帝国世袭侯爵,蔚蓝之主,雷恩·维尔利特,见过丞相。”
随后他看向那赵玄,微微沉吟:“晋王,你好。”
赵玄眼神一冷,这蛮夷可真无礼!
他不咸不淡回应道:“嗯,不用鞠躬行礼了,进来吧。”
雷恩一愣,他也没想过行礼啊!
在西大陆,可能见别的皇帝还要单膝下跪...
但来了远东,可不需要搞这些。
况且,这丹曦二皇子的身份也没比雷恩高。
毕竟他和皇后弥塞拉以及女帝嘉兰妮娅的关系,自是不必多说...
雷恩挑了挑眉,既没有反驳也不接话,从容迈入凉亭。
王安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动声色提壶斟茶,将一杯茶推到雷恩面前,“雷恩侯爵一路远来,先润润喉,老夫这院子虽是破了点,但茶还是能喝的。”
“您客气了...”,雷恩抿了一口,“此次慕名而来拜访,多有叨扰。”
雷恩可以注意到那丹曦二皇子的视线时不时在观察着自己...
以他的直觉来看,这丹曦二皇子,绝不是莽撞之人。
尽管他的风评如此。
萧朝辞适时开口:“王伯伯,好久不见,这次主要是想向您介绍下,上次我从西大陆传来的词,正是雷恩侯爵所作!”
王安天拿起茶杯的动作一顿,“竟是您...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老夫以为这等词句,本该是出自拥有过极盛繁华,如今却彻底跌落谷底的文人...”
“可却从未想过,会如此年轻!”
【下一章会补在这句话后面,时间来不及了,大概会在一点多补在这句话后面吧!】
王安天那句感慨,让庭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雷恩笑了笑,将茶杯放下,“丞相谬赞了,或许悲欢离合这种事,本就与年纪无关。”
他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却让王安天抚须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有道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可眼前这个异国少年,那首词里的愁绪,却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绝不是强说愁能写出来的。
“说得好!”,王安天赞许地点了点头,“与年纪无关...雷恩阁下此言,深得我心。”
一旁的晋王赵玄,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诗词,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本是听闻王安天称病在家,特意前来探望,顺便商议如何应对朝中那些反对变法的旧派势力。
谁知正好撞上了王玄机的两个朋友。
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剑仙,一个不知礼仪的西洋蛮子。
在他看来,这些吟风弄月的玩意儿,全是靡靡之音,毫无用处。
“王相,”,赵玄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如今国事繁重,北狄使团还在驿馆,我们是不是该商量一下,如何应对?”
他特意加重了北狄使团的字眼,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雷恩。
那意思很明显,你一个西洋人,是北狄使团的一员,现在却跑到我丹曦丞相的府里,算怎么回事?
王安天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依旧慢悠悠地说道:“殿下莫急,北狄人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走...让他们多等几日,晾一晾,也好挫挫他们的锐气。”
说完,他又转向雷恩,兴致不减:“雷恩阁下,老夫听说,你们泰洛帝国的骑士文化也颇有意思,不知可否为老夫讲讲?”
赵玄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外人,完全插不进话。
王安天是他敬重倚仗的丞相,萧朝辞和王玄机是他想要拉拢的仙门弟子,现在却都围着一个西洋蛮子谈笑风生。
“王相,父皇那边还等着我回话,我便先告辞了!”
赵玄猛地站起身,对着王安天草草拱了拱手,看都懒得再看雷恩一眼,转身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萧朝辞和王玄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这位二皇子的脾气,还是这么急躁...
雷恩倒是觉得他很有趣,这个男人很会演戏。
或者说,与维克多的儿子们一样,表面是那么一回事,背地里又是另一回事...
当然,这只是雷恩的感受...
可雷恩是从十几位兄弟中杀出来的,他非常相信自己的感觉!
这货在装!
不论如何...随着赵玄的离开,凉亭里的气氛反而轻松了不少。
王安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让雷恩阁下见笑了。”
“无妨,”雷恩端起茶杯,“晋王殿下心系国事,是丹曦之福。”
“福?”,王安天自嘲地笑了笑,“但愿吧...”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沉了些,“倒是雷恩阁下,听说,您欲推动泰洛帝国的税制改革?”
雷恩点了点头,“不错!但我更好奇的是...丞相的变法,具体是想如何改变丹曦?”
提到变法,王安天眼中重新燃起了光彩,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幽幽一叹:“王业之兴在于用贤,王业之蔽在于听偏...”
雷恩幽幽一叹:“时代就是这样,王相拥有跳脱丹曦上国政治格局的思想,但...历朝历代莫不如此,谁敢违背时代而走,必将被时代所抹杀!”
王安天呵呵一笑,“雷恩贤侄...不愧是维克多阁下的儿子呢?”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又猛然惊醒。
对方是异国使臣!自己怎能在他面前,说这些朝堂秘辛!
“咳咳...”,王安天连忙干咳两声,强行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些烦心事了...老夫倒是更好奇,朝辞丫头说,雷恩阁下今日来访,是又有了新作?”
一旁的萧朝辞和王玄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尤其是萧朝辞,她期待地看着雷恩,催促道:“对啊对啊,你快念来听听!别藏着掖着了!”
王玄机也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探究。
她想看看,这个能写出“人生长恨水长东”的少年,又能作出何等惊世骇俗的词句。
雷恩迎着三人的目光,微微一笑。
他放下茶杯,不急不缓地开口。
“我也是因为税制改革的事情烦恼,想到了泰洛帝国那些贪婪的贵族,有感而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庭院,声音变得有些玩味。
“夺泥燕口,削铁针头...”
第一句出口,王安天三人就是一怔。
从燕子嘴里抢泥?
这是何等的刻薄?
雷恩没有停,继续念了下去。
“刮金神面细搜求!”
“无中觅有!”
凉亭内,一片寂静。
王安天抚着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萧朝辞和王玄机更是瞪大了美目,脸上满是震撼。
这已经不是刻薄了,这是在用最通俗的语言,描绘最极致的贪婪!
雷恩看着他们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更深:
“鹌鹑嗉里寻豌豆,”
“鹭鸶腿上劈精肉,”
“蚊子腹内刳脂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