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利特...”,渊帝目光一沉,“是维克多阁下,那位泰洛宰相...?他怎么会代替北狄出使?”
“陛下,维克多阁下早已离世,此次使臣乃是他的十八子,雷恩·维尔利特。”
“哦...”,渊帝眼神有些复杂,“已经走了啊...”
“是的陛下...”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
北狄使团抵达丹曦上国的都城常安京后,雷恩便被晾在了一边。
丹曦皇帝似乎并没有立刻召见他们的意思,而使团的正使,那位北狄亲王,也乐得清闲,每日待在驿馆内饮酒作乐,对雷恩这位‘借来’的泰洛侯爵不闻不问。
无所事事的雷恩,索性换上了一身泰洛风格的便服,独自一人在常安京繁华的街道上闲逛起来。
不得不说,这远东上国的都城,确实比自家蔚蓝港要宏伟热闹不少。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得能容纳十多辆马车并行,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铺酒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幌子。
街上行人如织,摩肩接踵,各种口音的叫卖声、说笑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市井气息。
雷恩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感觉有几道不那么友善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顺着感觉望去,几个穿着长衫的丹曦年轻人正对着他指指点点,嘴里嘀咕着什么。
“快看那个白夷,头发和眼睛的颜色真古怪。”
“西洋蛮子罢了,瞧他那身衣服,不伦不类。”
雷恩听力极佳,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倒也不生气,只是觉得有趣。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雪白素裙,气质如空谷幽兰的女子从他身旁走过,似乎也注意到了那些人的议论,脚步微微一顿,秀眉轻蹙。
萧朝辞1
萧朝辞2
雷恩眼前一亮,“朝辞仙子...你怎么在这?”
女子正是萧朝辞,她微微一怔,“刚好学完精灵族的剑术,便回丹曦一趟,听闻你这次是来...促成我丹曦与北狄的联姻?”
“咳...不聊这个了,刚刚我走在街头,隐隐听到有人称呼我为白夷。”,雷恩一脸纯真地眨了眨眼,“这是夸我长得白的意思吗?”
萧朝辞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有些错愕,脸颊上飞起一抹不易察白的红晕。
她看着眼前这个金发碧瞳的美少年,那张脸确实白皙得过分,配上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让人实在不忍心说出真相。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含糊地解释道:“...是的,就是...夸你很白的意思。”
“原来如此!”,雷恩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怎么没说我的长得很帅?你觉得我帅不帅?”
萧朝辞:“...”
她点了点头,“嗯,又白又帅!”
雷恩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暗笑。
作为一名合格的穿越者,他当然知道白夷这两个字带着怎样的轻蔑。
不过他并不在意,和一个美丽的仙子随便找个话题聊聊天,总比一个人闲逛要有趣得多。
他顺势指向街道远处一处人群最密集的地方,那里红绸高挂,一面巨大的榜单前挤满了伸长脖子的丹曦学子,不时爆发出阵阵或狂喜或哀叹的呼声。
“那群人是在干嘛?看起来很热闹的样子。”
“那是‘放榜’。”,萧朝辞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袖口,轻声解释起来,“丹曦每三年一次的‘春闱’,今日正是发榜的日子。”
“春闱?”
“嗯,全天下最有学问的读书人,会先经过乡试、会试,最后脱颖而出者,才能来到常安京,在皇宫大殿上由天子亲自策问...能考中前三甲的人,便能披红挂彩、跨马游街,连路边的姑娘们都会往他们身上掷花果呢。”
萧朝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呼。
“中了!中了!张兄!你中了!二甲第十七名!”
“哈哈哈哈,成了,成了!道爷我成了!!!”,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青年手舞足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周围满是中榜者的欢呼,落榜者的叹息,亲友们的悲喜交加,人间百态,尽显于此。
雷恩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这种独属于东方古国的文化盛景,让他这个穿越者也感到新奇。
就在这片喧嚣之中,一个清冷幽怨的声音,如同溪流般,清晰地传入了雷恩的耳中。
“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
雷恩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回廊下,站着一位身穿紫裙的女子。
她身姿窈窕,面容被纱笠遮挡,看不真切,但那一声幽幽的叹息,却充满了无尽的才情与不甘。
这句话瞬间吸引了雷恩的全部注意。
他转头问向身旁的萧朝辞:“丹曦...是不允许女子入朝为官的吗?”
萧朝辞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紫裙女子,声音低了下去:“牝鸡司晨嘛...古训里写着的,女子为官,向来被视为不祥之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近来王相正在绸缪变法,或许以后会有所不同。”
“变法?”,雷恩一愣。
他这次来丹曦,除了帮北狄女帝促成联姻,另一个目的就是考察这个东方强国的制度。
他自己也正准备在泰洛推行税制改革,没想到在这丹曦,竟然也有人走在了变革的前沿。
“这所谓的王相,准备怎么变?”,雷恩追问。
“他认为,如今科举专考诗词歌赋,选出来的多是些只会吟风弄月的文人,于国无益。”,萧朝辞似乎对这些朝堂之事颇为了解,“王相主张,废除诗赋,改考经邦济世的经义和策论。”
“不止如此,”,她继续解释道,“他还提议,效仿你们泰洛帝国,将各种人才进行细分...设立类似于你们的骑士学院、魔法学院、炼金学院、政治学院、军事学院,甚至还与各大仙门联系,鼓励他们开设专门的学堂,培养专才。”
“最重要的一条,”,萧朝辞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他力主不必拘泥于先儒旧说,甚至...提倡女子也能参加科举,与男子同场竞技。”
雷恩可以想象,这样的提议会在这个帝国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结果呢?”
“结果...”,萧朝辞苦笑了一下,“王相的主张,被以大儒为首的旧派斥为‘惑世诬民,乱我纲常’!无数儒家学子上书弹劾,说他要毁掉丹曦千年的道统,连陛下也对此事态度模糊,迟迟不肯表态。”
“倒是那位二皇子晋王,对此事公开表示支持。”
雷恩恍然。
又是那个主战的二皇子。
看来丹曦的朝堂,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一个激进的改革派,一个激进的主战派,还有一个态度不明的皇帝。
“原来如此...那这位王相,他现在怎么样了?”
萧朝辞轻轻叹了口气。
“听说...迫于朝野上下的巨大压力,王相已经数月称病在家,闭门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