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跑了?!”
土丘顶上的确已经空无一人。
而在土丘后方的山道上,有眼尖的倭人士兵看到了……七八个白色的小点正在沿着山路快速移动,正向深山方向疾奔。
那不是卑弥呼还能是谁?
她跑了。
他们的女王,刚才还在他们面前哽咽着说羡慕他们、说她多么希望能与他们并肩战斗的女王……
在大炮轰响的那一刻,在他们被炸成碎肉血肉横飞的那一刻,在他们呼喊着天照大神名号死去的那一刻……
跑了。
“玛德,卑弥呼跑了……!!”
不知道是谁最先吼出来的,但这个声音一出现,就立刻盖过了所有炮声和惨叫声,在海滩上炸开。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所有的炮弹加在一起都要致命。
“女王跑了!!”
“卑弥呼逃跑了!!”
“骗子!!都是骗子!!”
“根本没有什么天照大神!!根本没有什么高天原!!”
“她骗我们去送死!!她自己跑了!!”
“呜哇啊啊啊啊……!!”
海滩上的倭人士兵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那些被卑弥呼的演说煽动得热血沸腾的倭人们,那些举着兵器发誓要为天照大神血战到底的倭人们,那些疯狂地朝着巨舰冲去的倭人们……
此刻全都像是被抽去了筋骨的傀儡,啪嗒一声瘫在了地上。
有人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有人在骂,骂的每一个字都冲着卑弥呼而去。
有人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磕得满额是血也不停下,但嘴里念叨的不再是“天照大神”,而是“饶命”二字。
他们疯了似的向来路狂奔,连兵器都扔了,只想跑得越远越好。
还有人竟直接瘫坐在沙滩上,目光呆滞地看着海面上那片还在燃烧的地狱,嘴角流着口水,嘴里念着谁也听不懂的疯言疯语。
士气崩溃了。
信仰崩溃了。
一切都崩溃了。
那些让这些倭人视死如归的东西,在炮火中燃烧了不过片刻,连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就彻底消散在了海风里。
土丘上,三十三国主们乱作一团。
熊皮大胡子国主瘫坐在地上,他那柄铜剑掉在身旁的草地上,他也没有去捡,就那么直愣愣地坐着,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的海面,嘴唇一开一合地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投马国主黑着脸,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铁剑,朝着卑弥呼逃走的方向追了几步。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咬着牙,恨恨地将铁剑摔在地上,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另一个方向的深山中走去。
没有人追他。
没有人阻止他。
也没有人跟着他。
其他的国主们面面相觑,有的仓皇逃窜,有的瘫坐原地,有的互相指责当初为什么要加入这场送死的荒唐战争。
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组织防御,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稳定军心。
不是不想,是没可能了。
一切都结束了。
三万多倭国联军,在接触战开始之后被打死打伤的或许只有一千多人,但此刻,这支军队已经不再是军队了。
它已经变成了一群惊恐万状的乌合之众。
海滩上人挤人,人踩人,人推人。
刚才严阵以待的各种阵型消失得一干二净,所有的倭人士兵都挤在了一起。
这群憨子甚至直接在混乱中拔刀相互砍杀起来……那是本就互相有仇的部落,在崩溃面前将积攒了数十年的旧怨一口气全爆发了出来,刀刀见血,剑剑夺命。
没有人再相信任何东西了。
天照大神,须佐之神,高天原,卑弥呼女王……全他妈是假的。
既然都是假的,那就各顾各的吧。
旗舰舰桥上,于毒站在船舷边,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片人间地狱。
炮声还在继续。
神威大炮的轰击并没有因为倭人的崩溃而停止,第二波装填已经完成,伴随着炮长们的大喝声,又一轮密集的炮弹倾泻而出,在海面上掀起更大范围的爆炸和烈焰。
水柱冲天而起,残骸漫天飞舞,海水的咸腥和火药的硝烟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刺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
于毒的手搭在船舷的扶手上,海风将他的袖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古井无波的漠然,那种对眼前一切都不值得在意的平静。
他身旁的郭嘉靠在船舷的另一侧,用那双狭长慵懒的眼睛望着那片火海,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啊。”
他轻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叹,但更多的是……无聊。
没错,无聊。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提前把自己的心理预期拉到高处的……又是三万联军、又是什么狗屁神明代言人。
说好的信仰之力呢?说好的视死如归呢?
就这?
郭嘉摇了摇头,一脸的意兴阑珊:“兄长啊,说实话,臣弟本以为这女王能整出些花样来着,结果......”
他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又摇了摇头,那个摇头的动作里包含了一切需要表达的东西……失望,无趣,浪费感情。
“呵,二弟啊,这世上能像你我这般的人……有几个?”
于毒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郭嘉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轻笑:“说得也是。”
随即他又望向那片还在被炮火蹂躏的海面,目光扫过那些燃烧的残骸,扫过那些拼命逃窜的小艇,扫过海滩上那些乱成一锅粥的倭人……
然后……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山道上那几个正在快速远去的白色身影。
见此,郭嘉挑了挑眉,用那根修长的食指指了指那个方向。
“兄长,那个女王跑了。”
于毒顺着郭嘉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条蜿蜒的山道上,七八个白色的小点正在向深山里移动,速度很快,显然很早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他的嘴角扯了扯。
不是笑。
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奔跑时才会有的表情。
“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跑得了吗。”
海风猛地一猛,撩起他额前散落的发丝,露出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他缓缓抬起手臂,指向海岸边的方向。
“传朕令。”
“第一舰队、第二舰队……继续压制海岸,击沉所有残存敌船,不留一艘。”
“第三舰队,掩护登陆。”
“第四舰队……”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早已整装待发的排排运输船。
甲板上站满了士兵。
一排排身着铁甲的大乾将士,手中握着寒光凛冽的长矛和战刀,盾牌上绘着统一的乾字徽记,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同一种表情……
刚毅,沉稳,还有一种长久磨练出的、对战斗的冷静。
“第四舰队,抢滩登陆。”
“传朕令……”
于毒的声音在海风中清晰地传遍了整艘旗舰。
“踏平邪马台,覆灭倭国!!”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