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玉衡闻言，气的脸色铁青，浑身发抖，下嘴唇已然咬出了血丝。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犹自不觉疼痛。
文大小姐早已执掌沈府，眼下并不虑横空冒出来的陌生女人，会同她争抢家产。
她心底甚至对沈青山究竟是何身份，还有那姓封的女子所说之话，是真是假，尽皆不怎么上心。
但她知晓经过今晚这么当众一闹，后患无穷。
她很快会成为全城的笑柄。此事一旦扩散，传入关内。不光自身，便是父家清誉也要跟着受损。
世人皆会笑话，文家有女，待嫁六回，最后迫于无奈，自降身价。
第七次成婚，甘愿下嫁商贾为妇，结果还嫁了个早就有正妻的夫婿。
文大小姐后进的门，按排序，彻底沦落为妾。
当今世道，妻和妾天差地远，不可同日而语，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一个是明媒正娶，正门而入，当家主母。一个则是花些彩礼，角门进宅，形同私产。
小妾没有身份可言，地位比丫鬟强不到哪去。哪天主家不想要了，发卖了都成，官府压根不会过问。
官宦人家，即便再落魄，嫁女为平民妻，也算是下嫁。但女儿给商贾当妾，则无异于向外宣布，家族衰败，自此消散。
文玉衡几乎确定自身会被世人口口相传，遗臭万年，永远钉死在耻辱柱上。连同文氏一族也必然沾染上不可磨灭的污点。
往后文家定会被其余豪门大族排斥，羞与为伍，逐步蚕食殆尽。亲族之人再也甭想抬起头来做人。
可叹，文家书香门第，传承数百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自此便要一蹶不振！
文大小姐越想越惊恐，冷汗淋漓，只觉得一阵眩晕。
小馒头急忙扶着自家主子，口中急呼：“小姐，你……你没事吧？我去请郎中。”
文玉衡缓缓摇头，低声言语：“扶我回屋。”
“是。”
高晚晴匆忙跟上，连声劝解：“大嫂，此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我这就派人去把大哥找回来。
你别急啊，我已经把大哥那条臭咸鱼挂他书房去了。你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
高小姐直追到主卧之外。
文玉衡一言不发，小馒头“咣当”一声，摔上了房门，将其挡在了外面。
高晚晴吃了一个闭门羹，怒气冲冲的回到大门口，站在台阶之上，插着腰，状若泼妇，放声喝骂：“看什么看？全都给我滚。来人，泼开水。”
家丁们四下赶人，将围观群众驱散。
高大小姐神色复杂的望着封家兄妹，踟蹰半晌，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唯有一声叹息：“你姐弟俩，暂且先进府等候，去前厅奉茶。”
沈府小厮头前引路。
封秋叶并未多言，进府之际，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高晚晴一手扶额，在府门口定定站立半晌，随后怪叫：“都愣着做甚？所有人全部出去，赶紧把我哥找回来。
让他即刻、立刻、刻不容缓、马不停蹄的滚回来！！！”高大小姐撕心裂肺的嚎叫，显然离疯不远了。
马夫驾车回来之时，随同文家二女瞧见家主去了青楼，当即禀告于小主知晓。
高晚晴愤然一跺脚，交代车夫：“你速速去一趟春风楼，给我把人带回来。快快快！！！”
下人点头应允，跳上马车，挥舞着皮鞭，狠狠抽打马屁股，驾车狂奔而去。
高小姐也不回府，继续在大门口等候。
她实在不知晓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心头越想越气，腹中骂街：“臭大哥，还有心思寻欢作乐？
你还真是随爹爹啊，果然一个德性！这叫什么事啊？
我娘怎么说也是过世以后才暴露出爹爹另有妻室。可眼下大嫂她还活着呢，你这不是要生生逼死她吗？
嫂夫人身为官家之女，待嫁六回足够丢脸了。这会儿再让旁人笑话，大学士之女，沦为商人妾。
以后文氏一族还怎生挺直腰杆做人？大嫂唯有上吊自尽，以一命挽回家族声誉了呀！
如此一来，她走投无路，一死了之。文家焉能与咱们善罢甘休？
大哥啊大哥，但愿姓封的女子乃是招摇撞骗之徒，若真是你早年娶过门的媳妇儿。
你……你……哼，我再也不要理你啦。”
沈府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与此同时，消息不胫而走。
适才那些在沈家门前围观的老百姓，正在以野火燎原之势，将沈府的最新大瓜，迅速传播。
相信在没有过多娱乐活动的年代，人们又能津津有味的讨论上好几个月。
与此同时，沈青山正在春风楼之内饮酒作乐，对府上后院起火之事，一无所知。
雅间内，云明业搂着一个老相好，调笑私语，斯文有礼。
反观沈青山则是身旁各坐着一名小有姿色的风尘女子，一个丰盈，一个娇小。
他左右拥抱，上下其手，乐不可支，粗俗不堪。
女子夹起一口菜肴，递到沈青山嘴边，柔声哄道：“沈爷，别摸了，吃口菜吧。
你轻着些，奴家大腿都快被你摸秃噜皮了。你得赔人家亵裤，再扯就拉丝了。”
云明业见状，哈哈大笑，笑着招呼：“兄弟，来，歇一会儿。你我再饮一杯。”
“好好好，理当我敬大哥。”
“满上满上。”
二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云员外岁数要较沈青山大一些，又是大户人家出身，声色犬马惯了，逢场作戏的功夫十足。
此人本就能说会道，加之眼下莺歌燕舞，靡靡之音入耳，虽只有二人在场对饮，气氛却是丝毫没有冷场。
云明业瞅准一个空档，放下酒杯，坦然言道：“兄弟啊，前些时日捐赠军饷之时，城中商贾之家，相谈成立关外商会。不知，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沈青山闻言，默不作声，心下寻思：“商会？与老子何干？我又不当家做主，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略一思量，不禁从裙子底下抽出手来，讪讪而笑：“云兄，你是本地人士。
想来应该有所耳闻，我沈家自有传承，一向是夫人打理生意。
你说的商会之事，我确也曾听拙荆提及，但并没有过多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