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嘶鸣尖锐刺耳，穿透墨绿的水体，直刺秦阳脑海！伴随着嘶鸣，一团模糊的、带着数条扭动触须的磷光阴影，已破水而至，速度快得惊人！
秦阳甚至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只觉一股混合着腐肉、腥膻和刺鼻酸味的恶臭扑面而来，冰冷的水流被剧烈搅动，形成一股强大的吸力和乱流，拉扯着他重伤疲惫的身体。他瞳孔骤缩，生死一线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右臂在冰冷水压和伤势下几乎麻木，但求生的意志强行驱动着它，猛地向斜下方一划，身体凭借这微弱的力量和水流的冲击，向侧面竭力翻滚！
“嗤啦——！”
即使避开了正面扑击，一条滑腻、冰冷、带着吸盘和倒刺的触须尖端，依旧擦过了秦阳的左肩！坚韧的湿衣如同纸糊般被撕裂，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仿佛被烙铁和冰锥同时划过！更可怕的是，伤口处瞬间传来麻木、刺痛，并伴有轻微的灼烧感，显然那触须带有腐蚀性的毒素或某种污秽能量！
秦阳闷哼一声，左肩伤口附近的肌肉瞬间僵硬，麻木感向手臂蔓延。他借势翻滚，勉强拉开两三米的距离，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
那是一只……难以名状的怪物。
整体轮廓像一只放大数倍、严重畸变的水母与章鱼的混合体。主体是一个直径约一米、不规则蠕动的、半透明的胶质囊泡，囊泡内部流淌着暗绿与惨白混杂的、如同脓液的光泽，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类似器官的暗影在其中沉浮。囊泡下方，生长着七八条长短不一、粗细不匀的触手，那些触手并非纯粹的肉质，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菌膜和不断开合的细小吸盘，吸盘中央是惨白的、不断蠕动的口器，边缘则是一圈细密的、如同骨刺般的倒钩。最长的一条触手末端，还分化出几个更小的、如同毒蛇头颅般的分生结构，不断开合，露出里面螺旋状的利齿。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部（如果那算是头部的话）——在囊泡的上方，没有明确的眼睛，只有一团不断扭曲、变换形状的惨白色发光体，如同一个畸形的、内部有蛆虫蠕动的肉瘤，散发出混乱、贪婪、充满恶意的精神波动。刚才那尖锐的嘶鸣，似乎就是从这团肉瘤中发出的。
“梦魇畸变体……还是腐败之池自行孕育的怪物？” 秦阳脑海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但无暇深究。那怪物一击不中，似乎更加狂暴，惨白色的“头部”肉瘤剧烈蠕动，发出更加尖锐、混乱的嘶鸣，数条触手猛地张开，如同捕食的网，从不同方向朝着秦阳包抄、缠绕而来！触手划水无声，速度却快如箭矢，带起一道道惨白的磷光轨迹。
冰冷刺骨、充满侵蚀性能量的深水，严重迟滞了秦阳的动作，加重了他的伤势和体力负担。左肩的麻木感在蔓延，左臂几乎抬不起来。胸口的“火花”黯淡如风中残烛，墨绿晶体能量耗尽变得灰暗，钥石沉寂。体内力量几乎油尽灯枯，仅凭一股意志在强行支撑。
不能硬拼！必须逃！向上！或者……利用那个正在弥合的裂口！
秦阳眼角余光瞥向斜上方，那个被他破开的裂口，此刻已经弥合了大半，只剩下一个脸盆大小、边缘菌丝疯狂蠕动的孔洞，其内透出的菌礁空洞的幽绿微光正在迅速变暗、缩小。来不及了！即使能游过去，也未必能在裂口完全封闭前钻进去，更可能在半路就被这怪物追上，或者被裂口周围疯狂蠕动的菌丝攻击。
必须另寻出路！在这深水之中，与这种显然适应了环境的怪物缠斗，只有死路一条！
念头急转之间，怪物的触手已到眼前！两条最长的触手一左一右，封堵闪避空间，另一条稍短的触手则悄无声息地从下方直刺秦阳腰腹！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捕猎。
避无可避！秦阳眼中厉色一闪，不再试图完全躲闪，而是在触手临身的瞬间，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同时将残存的力量和意志，全部灌注到还能勉强活动的右臂和右腿！
“噗！”
下方偷袭的触手擦着他的腰侧划过，再次带起一溜血花和火辣辣的疼痛。但秦阳也借此下沉，险之又险地让过了左右夹击的两条主要触手。同时，他下沉的右腿，狠狠地、精准地蹬在了那条从下方偷袭、刚刚划过他腰侧、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触手中段！
“嘭！”
沉闷的撞击声在水中扩散。秦阳感觉自己像是一脚蹬在了一块充满弹性、裹着湿滑橡胶的轮胎上。触手剧烈地痉挛、扭曲，表面的菌膜破裂，渗出暗绿色的粘液。那怪物发出一声吃痛的、更加尖锐的嘶鸣，整个身体都为之一颤。
借着一蹬之力，秦阳身体如同箭鱼般向上方蹿去！目标，并非那个即将封闭的裂口，而是裂口侧上方那片布满了巨大褶皱和沟壑、仿佛某种生物内脏壁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天花板”结构！那里，有一道看起来相对深邃、可以暂时容身的褶皱阴影！
他赌这怪物在深水中虽然灵活，但在靠近“天花板”这种复杂结构的近身处，其庞大的触手和囊泡身体，行动会受到限制！而且，那“天花板”结构本身散发着能量波动，或许能干扰这怪物的感知，或者……存在其他危险，让这怪物有所顾忌。
“嘶嘎——！”
怪物被秦阳的反击和逃脱激怒，惨白的头部肉瘤疯狂蠕动，所有触手猛地收回，然后如同蓄满力量的弹簧，齐齐向后一摆，胶质囊泡剧烈收缩，随即猛地膨胀、喷出一股强劲的水流！借助这股反冲力，它那扭曲的身体，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朝着秦阳追来！数条触手如同标枪，率先刺破水流，直指秦阳后背和双腿！它似乎看出秦阳状态极差，动作已经开始迟缓，誓要将这个伤到自己的猎物撕碎吞噬！
冰冷、充满压迫感的水流从背后急速逼近，带着浓郁的死亡气息。秦阳甚至能感觉到触手尖端那骨刺倒钩带来的森寒刺痛感。他咬紧牙关，几乎将肺部最后一点空气都挤压出来，拼命划动右臂，双腿更是疯狂蹬踏，向着那片褶皱阴影冲去。
近了！更近了！
但背后的破水声和恶臭，也更近了！他甚至能听到触手划水时，吸盘开合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吧嗒”声。
十米……八米……五米……
就在第一条触手的尖端，即将碰到秦阳脚踝的瞬间——
“就是现在！”
秦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不再直线前冲，而是右臂猛地一划，身体在水中强行扭转变向，如同游鱼般，险之又险地擦着“天花板”一处凸起的、如同肉瘤般的结构，钻进了那道深邃的褶皱阴影之中！
“噗嗤！”
怪物的触手擦着秦阳的衣角，狠狠刺在了他刚才位置后方的“天花板”褶皱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刺入厚实橡胶的声音。暗绿色的、腥臭的粘液从刺入点渗出，但那“天花板”结构异常坚韧，触手并未能深入多少。
秦阳则已趁机滚入褶皱深处。这里空间狭窄，仅能容一人侧身，四周是微微蠕动、散发着温热和微弱磷光的、仿佛生物内壁的肉质结构，上面还覆盖着一层滑腻的、半透明的粘液。一股更加浓郁、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腐败与某种生物体液的腥臊气味扑面而来。
“嘶嘎！！！”
怪物一击落空，触手还被“天花板”结构“夹”了一下，发出愤怒到极点的嘶鸣。它似乎对这“天花板”结构有所忌惮，没有立刻用身体撞击或伸出更多触手深入褶皱，而是将惨白的头部肉瘤对准褶皱入口，猛地膨胀、收缩——
“噗！”
一团拳头大小、暗绿色、散发着刺鼻酸臭和强腐蚀性能量波动的粘液团，如同炮弹般从肉瘤中央的一个孔洞中喷射而出，直射向褶皱深处的秦阳！
秦阳刚稳住身形，就看见那团腐蚀粘液激射而来，在狭窄的褶皱内几乎避无可避！他只能奋力将身体紧紧贴在褶皱内壁，同时将最后残存的一点意念，集中到胸口的“火花”。
“火花”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勉强在他身前凝聚出一层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翠金色光晕。
“嗤——！”
腐蚀粘液狠狠撞在光晕上，瞬间爆开，化为大片粘稠、腥臭的绿色液体，覆盖了光晕以及秦阳身前小片区域。翠金光晕剧烈闪烁，发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嗤嗤声响，迅速被腐蚀、消融。仅仅支撑了不到一秒，便彻底破碎。剩余的腐蚀液体溅落在秦阳身前的褶皱内壁和他胸前的衣襟上。
“滋滋……”
褶皱内壁的肉质结构被腐蚀得冒出白烟，迅速焦黑、溃烂，流出更多腥臭的脓液。秦阳胸前的湿衣也被腐蚀出几个破洞，皮肤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所幸大部分腐蚀液被内壁和破损的光晕抵挡，伤势不重，但那股刺鼻的酸臭和腐蚀性能量，却让他一阵头晕目眩，胸口的“火花”光芒更加黯淡，几乎熄灭。
怪物的攻击并未停止。见腐蚀粘液未能解决猎物，它变得更加焦躁，惨白的头部肉瘤不断蠕动，一条较为纤细、但末端分生着数个蛇头状结构的触手，如同毒蛇出洞，猛地探入褶皱，绕过被腐蚀的内壁区域，从侧面悄无声息地卷向秦 阳的脖颈！那分生的蛇头张开，露出螺旋利齿，直咬向他的太阳穴和颈动脉！
狭窄空间内，避无可避！秦阳背靠蠕动内壁，前有怪物触手，几乎陷入绝境。
生死刹那，秦阳的目光，猛地落在了身旁褶皱内壁上——那里，因为刚才腐蚀粘液的侵蚀，肉质结构焦黑溃烂，露出下方更深处——几根相对细小、颜色暗红、如同毛细血管般、正在微微搏动、输送着某种粘稠液体的“脉络”！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秦阳脑海。
他没有试图去格挡或躲避那致命的触手蛇头（也根本躲不开），而是用尽最后力气，握紧右拳，将手臂上被触须擦伤、正在流血的伤口，狠狠撞向那几根暴露出来的、暗红色的搏动“脉络”！
“噗嗤！”
拳头带着伤口，狠狠砸进了那溃烂的肉质缺口，温热的、带着腥气的粘稠液体溅了秦阳一手臂。更重要的是，他伤口流出的鲜血，也沾染到了那几根暗红色的“脉络”上。
“嘶——！！！”
就在秦阳的血液接触到那暗红色“脉络”的瞬间，异变陡生！
整个褶皱，不，是以秦阳所在位置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的“天花板”肉质结构，仿佛被滚油泼到的活物，猛地剧烈抽搐、痉挛起来！一股狂暴、混乱、但充满了无边愤怒和剧痛的意念波动，如同海啸般从肉质结构的深处爆发开来！
“轰隆隆……”
低沉的、仿佛闷雷滚动、又像是无数巨大肠管在剧烈蠕动的巨响，透过肉质结构和水体传来。秦阳所处的褶皱开始疯狂地收缩、挤压，四周的内壁剧烈蠕动，仿佛要将闯入者碾碎！一股强大到难以抗拒的、向内收缩的挤压力量，从四面八方传来！
而那只正要攻击秦阳的怪物，更是首当其冲！它探入褶皱的触手，以及靠近“天花板”的主体部分，仿佛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抽打、挤压！那条分生蛇头的触手，在距离秦阳脖颈不到半尺的地方，猛地僵住，然后剧烈颤抖，表面的菌膜破裂，暗绿色粘液狂喷，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紧接着，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以秦阳拳头砸入的溃烂处为中心，那几根暗红色“脉络”所在的肉质区域，颜色迅速变得深红、发黑，然后，如同被滴入浓酸的纸张，开始急速腐烂、消融！腐烂的范围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向着周围的肉质结构快速蔓延！所过之处，肉质化为腥臭的黑水，更多的暗红色、惨绿色、甚至漆黑的、粘稠的、散发着浓郁恶臭和混乱能量的“脓血”，从腐烂的创口中喷涌而出！
秦阳的血液，似乎对这片“天花板”肉质结构，或者说，对构成这片区域的、某种扭曲的生命组织，有着极其强烈的腐蚀、破坏作用！这或许是因为他体内融合了“虚无”特质的力量，或许是因为之前“火花”爆发时残留的气息，或许是因为沾染了墨绿晶体的能量，也或许……仅仅是因为他是一个“外来者”，一个携带着“异物”气息的存在，对这被腐化、扭曲的生态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毒素”或“病原体”！
“嘶嘎嘎嘎——！！！”
这一次，怪物的嘶鸣不再是愤怒和贪婪，而是变成了凄厉到极点的、充满了恐惧和痛苦的惨嚎！它那靠近“天花板”的囊泡主体和数条触手，被那急速蔓延的腐烂区域和喷涌的“脓血”沾染，立刻发出更加剧烈的“滋滋”声，仿佛被泼了浓硫酸，迅速冒烟、溃烂、溶解！怪物疯狂地挣扎、扭动，想要逃离，但一部分身体似乎被那疯狂收缩、挤压的肉质褶皱“粘”住了，一时间竟无法挣脱！
而秦阳，同样身处险境！四周肉质褶皱的疯狂挤压力量，以及那急速蔓延的腐烂和喷涌的“脓血”，同样威胁着他的安全！尤其是那些喷涌的、颜色诡异的“脓血”，散发着比深水更加浓郁的腐蚀和混乱气息，一旦沾染，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也给了他唯一的机会！那怪物的注意力被自身的剧痛和“天花板”结构的狂暴反应完全吸引，暂时无暇攻击他。而肉质褶皱的疯狂挤压，虽然危险，却也破坏了其原本的结构，或许……能创造出一个短暂的、脱离的缝隙？
秦阳强忍着四周传来的恐怖压力和恶心刺鼻的气味，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里，因为肉质结构的剧烈收缩和腐烂蔓延，原本深邃的褶皱入口处，似乎被挤压得变形，形成了一个更加狭窄、但可能通向外部水域的缝隙！缝隙之外，是墨绿色的、涌动的深水。
没有犹豫！秦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脚在身后蠕动、腐烂的内壁上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道狭窄的、充满腐烂肉浆和涌动的、颜色诡异“脓血”的缝隙，猛地钻去！
“噗叽！”
身体挤过腐烂、滑腻、充满粘稠液体的肉质缝隙，剧烈的摩擦和挤压带来全身骨骼欲裂的痛楚，腥臭、滚烫、带有强烈腐蚀性的“脓血”浇了他一头一脸，衣物瞬间被腐蚀出更多破洞，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不顾一切，拼命向外挣脱！
身后，传来怪物更加凄厉、渐渐微弱的惨嚎，以及肉质结构更加疯狂、沉闷的蠕动和挤压声，还有某种巨大结构被腐蚀、崩解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下一刻，身体一轻，巨大的水压和冰冷再次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他……挣脱出来了！从那个疯狂、蠕动的肉质褶皱，从那个怪物的袭击，暂时挣脱出来了！
但没等他庆幸，一股更加狂暴、混乱的水流，混合着大量的肉质碎块、腥臭的“脓血”、以及怪物残破的触手和囊泡碎片，从身后那正在剧烈蠕动、腐烂、崩塌的“天花板”褶皱处，猛地喷涌而出！将他如同垃圾般，狠狠冲向了更深、更黑暗的墨绿水域深处！
秦阳的意识，在这猛烈的冲击、冰冷刺骨的水压、全身剧痛的伤口、以及力竭和窒息的多重折磨下，终于到达了极限。眼前一黑，最后的知觉，是身体在不断下沉、翻滚，被混乱的水流裹挟着，坠向无尽的黑暗深水……
（第二百七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