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上面来人了
“那个条子……姓赵的，是块硬骨头，跟了我们好几个星期，摸到了我们跟张宏远联系的线索……上面交代做了他。”
他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狡诈和残忍：
“但当时在市区，他还是警察，做了他容易留下太多麻烦。弄到山里，要是真有警察追来得快，留他一口活气，就是咱们保命的护身符！
有个人质在手，你们这帮条子就不敢乱来……可惜……” 他懊恼地啐了一口，显然没料到救援来得如此迅猛和诡异，他们连用人质威胁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供述，让审讯室外的李明轩等人后背发凉。这些毒贩的凶残和算计，远超寻常罪犯。
市局的表彰决定和记功通报很快就下来了，刑侦队集体三等功，李明轩个人二等功，并任命其为刑侦二队队长。
大红喜报贴在市局公告栏，引来同事们纷纷道贺。可李明轩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兜里的立功证书烫得厉害。
他得写一份详细、合理、能经得起反复推敲的行动报告。
办公室里，李明轩对着空白的电脑文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怎么写？如实写？说妹妹李小白能沟通动物，一只螳螂砍断了歹徒的手指，还有一位神秘莫测的“黄爷”用神念压制的歹徒？
这报告交上去，估计局长会以为他办案办疯了，直接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可不这么写，又该如何解释？他和妹妹两人，在没有武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冲进山洞，毫发无伤地制服了四名携带武器、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
其中一个歹徒的手指还齐根断了，伤口明显非刀砍斧劈，更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东西瞬间切断的。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任何有经验的刑警都能看出其中的漏洞。
“就说我们利用地形偷袭，歹徒内部因为分赃不均发生内讧……”李明轩尝试着在文档上打出一行字，随即又烦躁地全部删掉。
这种说法根本经不起省厅可能派来的专案组复查，其他参与行动的同事虽然在山下，但大致的行动时间线和结果摆在那里，漏洞太大。
他陷入了极度的纠结和焦虑中。虽然他们决定上交空间，可还没准备好？
可隐瞒不报，这份漏洞百出的报告不仅是他个人的职业污点，更可能让整个案件的合法性受到质疑，甚至让那些拼死换来的战果付诸东流。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压力压垮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局长亲自陪着一位身着深色夹克、气度沉稳、目光锐利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局长介绍道：“明轩，这位是省厅专案组的郑厅长，特意为张宏远案过来的。”
李明轩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起身。
郑厅长和他握了握手，眼神在他脸上那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上停留了片刻，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李队长，年轻有为，立了大功啊。坐，我们简单聊聊。”
谈话一开始，郑厅长并没有直接追问行动细节，而是先肯定了市局的工作，询问了赵涛的恢复情况，显得十分通情达理。
但几句寒暄后，他的话锋悄然转向：
“这次行动，可谓神速。尤其是你们兄妹二人，果断决策，临危不惧，以少胜多，令人钦佩。”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却静静地看着李明轩，
“我来的路上，也和先期上山接应的几位同志了解过情况，他们反映，当时山洞附近似乎有一些……不寻常的动静？比如鸟类的异常鸣叫，还有小型动物的活动？”
李明轩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郑厅长这话看似随意，实则点出了关键！
他显然已经掌握了某些难以用常规解释的细节，心中已然有了计较，这次来，就是来听他李明轩亲口“印证”的。
继续用漏洞百出的官方说辞搪塞，只会显得愚蠢和不诚实。
就在这时，李明轩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李小白发来的短信：
「哥，郑厅长来了是吧？刀疤脸的手指伤，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瞒不住的。反正我们也准备上交，要是这个郑厅长可靠就直接说吧。」
看着妹妹这条短信，他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神里的纠结和慌乱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所取代。他看向目光如炬的郑厅长，缓缓开口：
“郑厅长，关于行动的具体过程，确实……有些超出常规的情况需要向您单独、详细汇报。”
郑厅长似乎早有所料，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他对旁边的市局局长微微颔首。
局长会意，拍了拍李明轩的肩膀，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安静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明轩和这位来自省厅的厅长。李明轩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顾虑都压进肺腑深处。
他抬起头，迎上郑厅长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不再躲闪。
“郑厅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但语气异常坚定，“我确实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单凭我和我妹妹两个人，不可能毫发无伤地制服四个持枪歹徒。”
他顿了顿，观察着郑厅长的反应。郑厅长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身体微微前倾，示意他继续。
“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是我妹妹李小白，她能沟通、甚至指挥小动物。”
李明轩一咬牙，将山洞里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老鹰的佯攻，松鼠和黄鼠狼的骚扰，
尤其是那只关键时刻挥出“一刀”、斩断歹徒手指的螳螂，以及那位神秘莫测、仅凭神念就压制了洞内歹徒的“黄爷”。
随着他的叙述，郑厅长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明显的震动。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眼神中闪烁着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光芒。
当听到螳螂斩断手指时，他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