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界风吹入青玄界时，很多人第一反应不是恐惧。
是想跪。
这才是最可怕的。
那风太像传说里的仙气了。
清冷、浩瀚、高远。
带着一种让人本能低头的威压。
一些低阶修士只是吸入一口，便觉得瓶颈松动，灵力沸腾，仿佛只要顺着那风跪下去，就能脱胎换骨，一步登天。
凡城里，有老修士颤抖着跪倒。
“仙缘……”
“这是仙缘啊！”
旁边年轻修士一把拉他。
“别跪！界守说了不许跪！”
老修士眼神迷离。
“你懂什么？”
“我们修了一辈子，不就是为了上界吗？”
“现在仙门开了，为什么不拜？”
同样的情形，在各处发生。
妖族祖山，有幼妖被风吹得血脉暴涨，忍不住朝白色通道方向低头。
北海深处，一些海族眼中浮现迷离蓝光。
丹峰弟子也有人灵力乱涌，差点跪向天幕。
药尘长老一巴掌把人拍趴。
“跪什么跪！”
“老夫还没死呢！”
那弟子哭着喊：“师祖，我控制不住！”
药尘长老脸色沉了下去。
这不是软骨头。
是上界风在诱导。
它给甜头。
给突破幻觉。
给飞升想象。
让人觉得反抗是愚蠢，臣服才是仙缘。
金多宝脸色发白。
“完了。”
“它不硬抢了，它开始发福利骗人。”
苏晚媚冷笑。
“低价试吃，后面宰客。”
金多宝：“这形容虽然市侩，但很精准。”
沐瑶清看着青玄界各处开始摇晃的民约金光，眼神沉冷。
第一号站在主库核心裂缝前，笑得痛快。
“看见了吗？”
“你让他们不跪。”
“可他们修仙，本就是为了跪到更高的门前。”
“你救凡人，救妖族，救海族。”
“可修士呢？”
“给他们上界气息，他们会自己放弃你。”
这刀很准。
青玄界不只是凡人。
还有无数修士。
他们几百年、几千年都在追求飞升。
如今“上界”两个字带着诱惑真正降临，哪怕知道前方可能是回收场，也有人会赌。
因为人总会想：
万一自己是例外呢？
夜君离本体淡淡开口：
“低维永远如此。”
“给他们一点高处的光，他们会忘记脚下的血。”
金多宝气得想骂，却发现骂不出口。
因为他也看见了。
民约真的在动摇。
有些人开始怀疑。
如果上界愿意接纳他们呢？
如果沐瑶清说的回收场只是少数残酷真相呢？
如果跪下去，真能活？
沐瑶清忽然笑了。
“想飞升？”
她的声音传遍全界。
“可以。”
所有人一愣。
金多宝急了：“公主？”
沐瑶清淡淡道：
“老娘从来没说，不准人想飞升。”
“求道想往高处走，没错。”
“想变强，没错。”
“想活更久，也没错。”
她看向那些被上界风诱得摇晃的修士。
“错的是，有人把屠宰场刷成仙门。”
“错的是，有人让你跪着进去。”
“错的是，它给你闻一口香味，就让你忘了锅里煮的是谁。”
上界风更强。
一些修士痛苦地抱头。
“可它真的能让我突破！”
沐瑶清点头。
“能。”
“毒丹也能让你短暂暴涨。”
药尘长老立刻怒吼：
“不错！”
“老夫作证！”
“燃魂丹吃下去，猪都能飞半柱香，然后死得连猪毛都不剩！”
金多宝小声：“师祖，猪招你惹你了？”
药尘长老：“闭嘴！”
沐瑶清抬手，轮回仙瞳照向上界风。
这一次，她没有只让高层看。
她把仙瞳看到的东西，直接接入青玄功簿，再由万宝阁情报网、廖凡广播阵、凡城水镜、妖族鼓阵、海族潮幕全部放大。
“想跪之前，看清楚。”
天幕一变。
众人看见一名陌生修士。
他来自一个已被回收的世界。
当年也曾在上界风中跪下，以为自己得到了飞升机缘。
他被白光接引，穿过通道。
然后，仙衣剥落。
神魂剥落。
记忆剥落。
天赋被装入瓶中。
气运被抽成线。
肉身化作法则灰。
最后剩下的一点“求道心”，被贴上标签。
“可用于培育下一批飞升诱饵。”
画面里，修士至死都还保持着跪姿。
青玄界一片死寂。
刚才跪下的老修士浑身发抖。
“这……”
“这不是飞升……”
沐瑶清声音冷冷落下。
“这叫加工。”
又一幅画面。
妖族强者跪入上界风，血脉被剥离，制成上界执行者的外壳强化液。
海族祭司被抽出潮汐灵根，填入某个回收阵。
丹修的丹火被拆成火种，扔进法则熔炉。
剑修的剑意被磨成回收尺刻度。
画面一幕接一幕。
每一幕都真实得令人作呕。
这是轮回仙瞳借门铃反向看见的通道记录。
上界风还在吹。
可这一次，再香，也没人觉得那是仙气了。
凡城老修士跪在地上，忽然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我跪错了。”
他颤巍巍站起来。
“界守，我不跪了。”
妖族幼崽哭着抱住母亲：“我不要被熬血。”
海族战鼓重新响起。
丹峰弟子脸色发白：“师祖，燃魂丹都比它仁慈。”
药尘长老怒道：“废话！老夫的毒丹至少写副作用！”
民约金光重新稳住。
不仅稳住，还更亮。
因为这一次，不是沐瑶清不让他们跪。
是他们自己看清后，站起来。
第一号脸色阴沉。
夜君离本体眼神也冷了。
上界执行者声音第一次带上压迫。
“低维传播回收真相。”
“判定：严重污染。”
“执行：灭口。”
白色通道中，第一名无面执行者踏出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