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洛点点头,接过药,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要付,李虾仁已经把钱递过去了。雷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把药揣进口袋里,转身往外走。
出了诊所,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雷洛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夜空,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像是有人在黑幕上钉了一颗颗银色的钉子。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远处飘来的烧烤的烟,混在一起,有些刺鼻,但又让人莫名地安心。
李虾仁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支烟。雷洛接过,叼在嘴里,李虾仁打着火机给他点上。火苗在夜风中晃了晃,照亮了两个人的脸。雷洛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从鼻子里喷出来,在路灯下慢慢散开。
“雷洛,”李虾仁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女朋友的事,打算怎么处理?”
雷洛又吸了一口烟,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去找她爸,把钱给他。然后把月娥接出来,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等我把手续办好了,就结婚。”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计划了很久的事。
李虾仁点点头,没有再问。他转过身,看着街上的车流,看着那些匆匆忙忙的行人,看着那些在霓虹灯下闪烁的招牌。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吹得他的头发微微飘起。
三个人上了车,车子再次启动,驶入夜色中。雷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按在贴身的口袋上,那张支票还在。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了。
猪油仔坐在旁边,侧着头看着他,嘴角也翘了起来,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带着笑。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驶过一条条街道,一盏盏路灯。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把夜空染得五颜六色。李虾仁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嘴角微微翘起。
今晚这一趟,没有白跑。
路灯昏黄,照在巷口那几个渐渐远去的身影上。刀疤脸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深灰色的兰博基尼消失在街角,尾灯的红光在夜色中拖出两道长长的弧线,像两条游动的蛇。夜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又散开了。
身后一个小弟凑上来,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来得及打开的折叠刀,刀刃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又缩了回去。他伸长脖子张望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大哥,追不追?”
刀疤脸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那小弟的后脑勺上,力道不轻,那小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手里的折叠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刀疤脸瞪着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大得像在骂街:“追你奶奶个鸡毛!追上你能打过人家?那小子一脚踹飞两个人,你上去能挨几下?”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忌惮,而不是愤怒。
那小弟捂着后脑勺,不敢吭声,弯腰捡起地上的折叠刀,缩着脖子退到后面。其他人也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刀疤脸又看了一眼那辆跑车消失的方向,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唾沫落在地上,溅起一小团灰尘。他摸了摸脖子上那根粗金链子,手指在链子上摩挲了一下,又松开。
“反正也揍了那小子一顿了,相信他不敢再来捣乱。”刀疤脸转过身,大手一挥,“走,回去喝酒。今天晦气,碰到个硬茬子。”
几个人灰溜溜地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刀疤脸走在最前面,金链子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像一条扭动的蛇。他走了一段路,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街道,眉头拧了一下,又转回去,加快脚步走了。
夜风继续吹,卷起地上的落叶,在路灯下打着旋。
车子在雷洛租住的公寓楼下停住。那是一栋老旧的唐楼,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的红砖,楼梯口的灯坏了,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大嘴。楼下的铁门生满了锈,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几只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边,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看见人来,嗖地窜没了影。
雷洛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的脚步还有些踉跄,但比刚才稳多了。脸上的纱布在路灯下白得刺眼,嘴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一抽一抽的,像有人拿着针在扎。他站在车旁,看着李虾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虾仁也下了车,靠在车门上,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递给雷洛。雷洛接过去,叼在嘴里,李虾仁打着火机给他点上。火苗在夜风中晃了晃,照亮了两个人的脸。雷洛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从鼻子里喷出来,在路灯下慢慢散开。
“好好上你的班,”李虾仁自己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来,模糊了他的轮廓,“我这两天会替你活动。你只负责往上爬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雷洛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烟灰掉在地上,碎成几片。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几片灰白色的烟灰,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些话。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大哥,今天多亏你了,要不然兄弟我就惨了。”
李虾仁摆摆手,把烟叼在嘴角,拍了拍雷洛的肩膀,手掌在他肩上按了按,又松开:“行了,都是自家兄弟,就别这么客套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脸上的伤跟领导请个假,就说路上遇到了小混混,见义勇为受了伤。”
雷洛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但扯到伤口,疼得他龇了龇牙,又赶紧收起笑容。他把烟叼在嘴里,深吸了一口,把烟头弹出去,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很快熄灭了。
“大哥,那我上去了。”雷洛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李虾仁点点头,目送他走进那扇生锈的铁门。雷洛的背影在黑暗中渐渐模糊,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了。楼上的一扇窗户亮了灯,昏黄的光透过窗帘,在夜空中投下一小片光影。窗帘后面有个影子晃动了一下,是白月娥,她还没睡,在等他。
李虾仁站在车旁,仰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又看了看旁边那几扇黑洞洞的窗口,把烟叼在嘴里,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来,在夜风中慢慢散开。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猪油仔还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那条皱巴巴的手帕,手帕上还有雷洛嘴角留下的血迹,暗红色的,已经干了。他侧着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眼眶还有些发红,鼻子吸溜了一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李虾仁发动引擎,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那栋老旧的唐楼。后视镜里,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消失在夜色中。
车子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行驶,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昏黄的光透过车窗,在两个人脸上投下一片片明暗交错的光影。猪油仔靠在椅背上,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虾仁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了:“刚才打雷洛的是哪个赌场的?”
猪油仔的手指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李虾仁,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疑惑到惊讶,从惊讶到紧张。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老板,他们是响尾蛇的手下。响尾蛇在油尖旺那边有好几个场子,麻将馆、牌九档、骰宝摊,盘子铺得挺大。手底下养着上百号人,都是些亡命之徒,在那一带横着走,没人敢惹。”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老板,你不会是想要端掉他们的盘口吧?他们人可是非常多的,少说都有上百人了。而且他们手里有家伙,砍刀、铁管、水管,听说还有几把喷子。洛哥虽然挨了打,但也不算太严重,要不——要不就算了吧?”
李虾仁嘴角微微翘起,侧过头看了猪油仔一眼。那目光很平静,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看不出任何波澜。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前方的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怎么,紧张了?害怕了?”
猪油仔一听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拍着胸脯说:“怎么可能?老板,有你在,我猪油仔愿意为你上刀山下火海!别说响尾蛇有上百人,就是有上千人,我也跟着您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