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遗书折起收好，日后若有机会，再交给黛塔和阿诺吧。
“不过，柏源，这封遗书怎么在你的手上？”
闻言，柏源视线微移，轻咳一声：“我之前在克利德安四处走走的时候，无意间被卷入一场风波中，那些人视线都在碎金上，并没有发现遗书。”
“说来好笑，我原本并不准备插手这件事，只是看完了遗书的内容后，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等一个等不到的人要付出很多东西，姑且当作…”
“我偶尔做做亏本买卖好了。”
我意识到什么，指尖在他肩上轻点，唇角控制不住弯起：
“只是‘偶尔’做做亏本买卖吗？”
“貌似我在某位赏金猎人那里，一直能讨到甜头呢。”
“这算不算…空手套白狼？”
柏源眨了眨眼，眼中的琥珀仿佛渐渐融化。
我移开视线，故作苦恼道：“都说和赏金猎人打交道，最怕的就是欠太多账。”
“还不完的话，是不是就要…”我适时抬起头，捕捉到柏源一瞬的怔愣，附耳道，“…捆绑在一起一辈子了？”
等他反应过来，我已经往车厢里走了好几步，听到身后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我瞥了眼身旁破碎的玻璃，里面映出我翘起的嘴角。
柏源走到我身边，欲言又止。他假装翻找东西，但我时不时能够注意到他投过来的视线。
就像柏源说的，克鲁号上有价值的物品基本上被洗劫一空。从车上残留的痕迹和现存的资料看，这辆车最后一次行驶是距今8年前，也就是“克鲁号遇袭事件”。
在此之前，克鲁号已经平稳运行数次，乌尔鲁斯与克利德安基本上形成了友好的往来关系。
暴徒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炸毁克鲁号，只是单纯因为对外来文明的排斥吗？
“你似乎很苦恼？”
我看向柏源，眉眼渐渐舒展，松了口气：“我只是疑惑当初那些暴徒的身份，以及他们袭击克鲁号的时间点。”
柏源倚在车壁旁，片刻后，他的视线扫过已成废墟的车厢内部。
“克鲁号对当时的克利德安的确称得上奇迹，大量的金子涌入克利德安，带来财富的同时，也带来了纷争。”
“暴徒的真实身份至今仍不可考，但传闻牧牛人中有一支分支，以绝对自由为宗旨，许多赏金猎人猜测暴徒便藏在他们当中。”
“但还有一种说法…”
“砰！”
柏源突然止了话音，枪声未落便将我扑在地上，他的手护住我的头，琥珀色的双眸骤然变得凛冽，他示意我噤声：
“看来…那些人追过来了。”
我借助侧影提高我的感知，克鲁号某一节车厢的入口处的确传来噪音。听脚步声，至少有五六个人。
我们这里大概位于克鲁号的车尾处，离开车厢外面便是毫无遮挡的沙地，论人数我们处于劣势。
但如果在克鲁号内部，未必不能先下手为强。
我和柏源对视，他似乎读懂了我的意思，缓缓点头。
当务之急，是要让那群人分开。
克鲁号所处的西部区域在克利德安已经成为了禁地，或许可以利用一下当地的传说。
我在主神商店购买了“匿影披风”道具，可以使用三次，每次一分钟。
“柏源，接下来可以请你闭上眼睛吗？我…”
还没等我解释清楚，柏源主动闭上眼睛，他笑了笑：
“那些人过来时，我会动手的。”
我将披风拿在手上，披上的瞬间，我的身形变得透明。
借助侧影提高我的灵巧后，我飞速移动到其中一人身后，将枪口抵住他的后背，随后又移动开。
“你刚刚拿枪指着我？我就说不该和你们一起行动！”
“莫名其妙，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一分钟时间将近，我在另一人背后射出一枪，击中对面那人的腿。
场面一发不可收拾，两人陷入混战，已经无心寻找我们。
“什么情况？！”
一个高个子向这边靠过来，我估摸着距离，对准他的太阳穴开枪，正好把责任推给身后混战的两人。
还有三个人。
其中两人接近车尾，那里有柏源，用不着我担心。
果不其然，在我披风时间即将耗尽前，我听到了车尾处传来两声枪响。
柏源扫了眼地上的尸体，没有询问我原因，只是轻轻将我抱住，呼吸有些急促。
“最后一人…”
“留活口问话。”
他的尾音轻扬，却夹杂着一丝威胁。
子弹穿透玻璃，径直擦过克鲁号外最后一人的侧脸。
那人吓得腿软，“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嘴巴一张一合，不断地重复：
“…魔鬼！…是魔鬼…”
我将枪口抵住那人的太阳穴，压低声音：“是你们自己跟过来的还是有人派你们来的？”
“我劝你最好都招了，不然你的那些同伴就是你的下场。”
他用惊恐的眼神望着我，低头看向我脚下的影子，不确定道：“你是人…不是幽灵？”
我蹲下身，和柏源交换视线，微微一笑：“你这么怕，还敢到禁地来？”
他四处看了看，将自己缩成一团，全身竟然在发抖。
“…我跟着他们一起来的，他们说这里有宝藏，要赶紧搞到手。”
“从小他们就帮了我好多，我听他们的。”
说到这里，他不安地回过头，好像有人在盯着他。我瞧过去时，那里只是一片空地。
“你们…能不能帮我把他们埋了？这里经常有秃鹫，放着不管会被吃的…”
这个人有很多小动作，他似乎很不习惯独处。无意识看向身后是想确认什么？
“你向我们求助？”
“你们追杀我们来到这里，而你的同伴刚刚死在我们手里。”
柏源并没有放松警惕，指尖把玩着枪支，他走到我身边，握紧我的手。
我略微抬眸，大拇指轻抚他的手背，温度仿佛渐渐扩散。
“我们来自同一家孤儿院，是克利德安的镇长暗中开的。我们没有家人，也没有人会为我们收尸。”
“有一个奇怪的人找到我们，说看见一个赏金猎人身上有金子。”
“没有食物会饿死，铤而走险也会死。我捡着其他人的残渣活到现在…”
他冷静下来，抬起头看着天空盘桓的秃鹫，默默道：“我和它们，没什么区别。”
他将枪丢在地上，又猛地起身将枪踢远。
“知道的我都说了，我任由你们处置。”
他眼中已经失去了生的意志，一直跟在别人身后，难免忘记如何独立行走。
“该如何处置他，你来决定吧。”
柏源突然出声，听声音分辨不出他的情绪，我迟疑片刻，点点头。
杀了他。
放了他。
我选择杀了他。
就算现在放了他，他又能活多久？
来到克利德安后，我好像渐渐被同化了。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永远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我也一样。
这里的风沙永不停息，也永远不会为一个人的悲惨身世停留。
我缓缓举起手中的枪，它陪伴我许久，早已成为了我的伙伴。
枪声响起，惊动了头顶的秃鹫。
柏源无声抱住我，吻上我的额头。
我感受不到悲伤。
只是被风沙迷住了双眼。
我选择放了他。
我几次举起枪又放下，这个人虽然没有直接对我们动手，但他追杀我们是事实。
我闭上眼，将枪口移至他的手臂，子弹擦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痕。
“你走吧，希望我们不会再见了。”
他一步一步远离克鲁号，也逐渐远离他的同伴。
几只秃鹫俯冲下来，被柏源的子弹射中。
我们无声对视，却难掩几分无奈。
我们骑上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夜间的气温让我回想起刚来克利德安时的那个夜晚，不过，现在我的身边有柏源了。
我往他的怀里缩了缩，果然，他的怀抱很温暖。
“柏源，当时你在克鲁号上说暴徒的身份还有一种说法？”
柏源贴近我，毛茸茸的脑袋蹭到我的侧脸，有点痒。
“嗯…”
“据说克利德安的镇长专门培养了一批暴徒，为的就是破坏与乌尔鲁斯的合作。”
我听了直皱眉，不解地看向他：“这种说法，有什么根据？”
柏源笑了，捏了捏我的脸接着道：“没有根据才叫传闻，有了…就是事实了。”
他将我摁进怀里，嗓音低低的：“离克利德安还有一些距离，至少今晚剩下的时间，属于我吧。”
“我会陪在你身边的，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