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的最后一丝甜味消失，我才意识到那些小孩为什么喜欢吃糖。
甜的东西，的确会让人心情变好。
只是我很好奇，他终于进入了塔，也留在了我的身边，现在却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
为什么呢…
易遇。
不惜让自己伤痕累累、被暴雪吞噬，也要来到我的身边。说了那么多甜言蜜语，都是骗我的？
赶他出去？
他是巫师，我不喜欢的存在。
但他是易遇…
这也是巫师的手段吗？所以我才不喜欢。
我起身推开房门，走到易遇的房间前。如他所愿，我来找他了。
“既然来了，不进来吗？”
声音直接传音到我的耳朵里，他这是将所有伪装都卸下了？
一只手穿过房门，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入房间。
“魔女小姐，我等你好久了。”
“但你的身边，一直有别人。”
“让我猜猜你为什么来找我，为了那个精灵？”
他的手遮住我的眼睛，房间一片漆黑，他的吻从后颈处蔓延到侧脸，手臂揽住我的腰，我几乎能够想象现在是多么暧昧的姿势。
“你骗了我。”
易遇的动作停下，在几秒的沉默后，我听到他的轻笑。
“那么你想怎么做呢？”
“杀了我？取走这颗为你跳动的心脏吗？”
我想要拉下他覆住我眼睛的手掌，却被他反握住手，他的拇指在我的掌心摩挲，留下旖旎的痕迹。
“为什么不睁开眼看我？”
“还是你讨厌我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我转过身，伸手触碰他的发丝，易遇的呼吸似乎有瞬间的停滞，他沉默下来，主动蹭了蹭我的颈窝。
“…告诉我，你为什么来了呢？”
“为了弄清楚一些事情。”
掌下是他温热的皮肤，我想起初遇时他那副脆弱的样子，现在想来不过是引我进入陷阱的伪装。
“易遇，你来到塔中，是为了什么？”
对于他的身份，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但他掩藏得很好，除了先前主动暴露诅咒的气息外，我的确可以选择视而不见。
“我还以为你在知道我的身份后，会第一时间将我赶出塔。”
“你…变了。”
茶壶说我变了，魔药店老板也这么说过，但我没有觉得有什么变化。
我的唇擦过他的耳畔，手臂搂住他将他压下，亲吻他的眉眼：“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一个无法对你下狠手的魔女，不是更方便你的计划？”
“巫师的那一套我从来不敢苟同，倒是委屈你伪装成人类，受我这个任性魔女的气了。”
“你想要什么就赶快拿走，今后不要再…”
易遇的脸在我眼前放大，唇被他堵住，那句“不要出现在我眼前”也没能说出口。
他眼尾弯起，不知道在笑什么。
我气得咬了他一口，推开他后，我看到他唇上的血色，移开眼生硬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
什么？
我缓缓回过头，见易遇丝毫不在意那道伤口，他满眼都是我。
“我想要的只有你，不管是伪装成人类，还是对外来者施加诅咒，都不过是想引起你注意的小把戏。”
“如果是身为巫师，只怕我还未进你的塔，就冻死在那个雪天了。”
我虽然不曾有过恋人，但也能听出他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想要，魔女的爱吗？
我手中变出一个玻璃瓶，里面盛满了黑色的液体，我注视着玻璃瓶折射的光芒，将它递给易遇。
“这里面，是我最新研制的毒药。”
“只要你喝了它，你欺骗我的事情，我可以不在意。”
易遇笑着接过，薄唇微张似乎要说些什么。
想问是什么毒药，还是能不能不喝？
“这个毒药，是专门为我做的吗？”
“什…！”
我眼睛微睁，易遇手臂微抬，玻璃瓶已然见底。
他就像一片羽毛即将倒下，我驱动魔力让他浮在半空，易遇闭上眼睛，陷入熟睡。
“昏睡魔药的改良版，”我捏了捏他的脸，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不过去除了一味断肠草，毒药便能变为解药，如此，我们之间便一笔勾销。”
“易遇，你的确是一个疯子。”
“但或许疯子与疯子之间，本就会相互吸引。”
安顿好易遇后，我只身来到塔顶。我心情不好时便喜欢来到这里吹吹风，吹完便会好很多。
但今晚，似乎来了客人。
夏萧因背对着我，我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但他的长发被风扬起，脱下铠甲的他，倒生出一丝生活气息。
既然这里已经有人了，我也不想夺人所好。
“来了又不过来，是想我去请你？”
好吧，既然他这么说了…
“请团长大人认清现实，您现在可是被我软禁，看您这样子，倒像是塔中一日游。”
夏萧因侧过头，难得没有反驳我，他看向塔外的结界，那里堆积着数不清的骸骨。
“软禁？”
“没有限制我的自由，甚至让我可以自由活动，看来在囚禁这方面，你还不熟练。”
“还是说，你有无法囚禁我的理由？”
他说出的话还是这么让人火大。
我轻佻地卷起他的发尾，他如星辰般的烟紫色瞳眸盯着我的指尖，在对视的那一刻，我不紧不慢道：
“别忘了我们之间还有十天的约定，骑士团长被绑这件事，在城中可没有起一点风声。”
“皇室封锁了消息。”
“你的忠诚，对他们而言，看来远没有皇室利益来得重要。”
夏萧因垂眸，半晌，他轻笑：“你明明不知道白玫瑰的意义，为什么要送我？”
话题怎么进行到这里了？
但我承认，白玫瑰的确是我心里的一根刺。
“花好看，你好看，送你，不应该？”
“人类好像总喜欢赋予花一些内涵，但在送出去那一刻，你想的是这朵花有什么内涵吗？”
我摇了摇头，仿佛回到了当初在小镇见到他那一幕。
“不是，是希望收到的人能够开心。”
骑士团与魔女天生不对付，我曾经到小镇上远远瞥了一眼夏萧因，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向花店老板购买了一朵白玫瑰。
魔女之森种不出玫瑰，但我在见到他第一眼便想问问他：
“你愿意成为魔女之森的玫瑰吗？”
回忆与现实重叠，夏萧因脸上是罕见的惊讶，我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好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我的意思是，你还是赶紧想好赌局输了后怎么种出玫瑰吧。”
“我可是相当期待。”
夏萧因眉眼带笑，意有所指道：“原来你从一开始想要的就不是玫瑰。”
我捏紧手心，狠狠瞪了他一眼：“当初说我轻浮的是你，现在笑我的也是你，夏大团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萧因靠近我，我下意识往后退，后背贴紧墙壁。他的双臂将我禁锢在一个小空间里，耳边是他的吐息：“不躲开吗？”
“魔女的手段我是见识过的，只要你想，完全可以把我变成那万千骸骨中的一具。”
我直觉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不得了的话，手心捂住他的唇，威胁地看着他。
夏萧因身体前倾，我们的发丝在风中交缠，下方是万丈悬崖，唯有身下这一寸距离成为我们的支点。
“魔女，你对我不忍心。”
是因为害怕吗？
我的心脏跳得很快，但和害怕的情绪又有些不同。
“…我当然对你不忍心，骑士团长要是出了什么事，马上就会有下一个，与其这样还不如把你控制在我手里，我反倒轻松一些。”
夏萧因吻过我的侧脸，我惊得看过去，一个吻落了下来，就像花瓣飘过，如梦似幻。
“那个赌局不用进行下去了。”
“我认输。”
唇瓣稍离，夏萧因拇指抚过我的唇，脸上是十分温柔的表情。
“魔女之森既然种不出玫瑰，看来我一时半会儿是离开不了这里了。”
“魔女是下了什么迷魂汤？”
我气笑了，伸手变出一支药剂就递给他：“想喝迷魂汤？新鲜的，尝尝？”
夏萧因笑着接过，看着那古怪的颜色眉头直皱，还是忍着喝下去了。
“味道如何？”
“…像过期的鞋子。”
看来不太好喝，都说胡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