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林卫东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起床，怕吵醒父母。走到外间，打开台灯，拿出笔记本，开始重新梳理资金计划。
“现有资金：九千二百元。
必要支出：工资三千，料子两千，利息三百，日常五百。共五千八百元。
可动用资金：三千四百元。
资金来源：
1. 短期贷款：个人贷，找担保人，最多五千。
2. 现结运费：拓展运输业务，目标月增两千。
3. 提前回款：工作服争取提前交货，提前回款。
4. 深圳订单：尽快落实，可预付30%。
应对措施：
1. 今天去银行，办个人短期贷款。
2. 赵叔和刚子全力拓展现结运输业务。
3. 张厂长督促进度，争取提前十天交货。
4. 孙建军盯紧深圳订单，争取预付。”
写完计划，天还没亮。他合上笔记本，开始洗漱。凉水浇在脸上，精神一振。
早上六点，他先去了银行。张行长还没上班，他在门口等。七点半，张行长来了，看到他，有些惊讶。
“小林，这么早？”
“张行长，我想办个人短期贷款。”林卫东开门见山。
“进来说。”
办公室里，张行长听完林卫东的请求，沉吟了一会儿：“个人贷款，需要担保人。你找谁担保？”
“我爸，林建国，纺织厂正式职工，工龄二十三年。”
“你爸……”张行长想了想，“行，让他来一趟，带上工作证、户口本、身份证。贷多少？”
“五千，一个月。”
“月息2%，一个月利息一百。五千，一个月后还五千一百。能接受吗？”
“能。”
“那行，我让信贷科的人办手续。你今天能让你爸来吗？”
“能，他现在就在厂里上班，我这就去找他。”
从银行出来，林卫东直奔纺织厂。父亲在仓库，正和同事交接班。看到儿子来，有些意外。
“卫东，你怎么来了？”
“爸，有事找您帮忙。”林卫东把贷款的事简单说了。
林建国听完，没犹豫：“行，爸给你担保。走，现在就去。”
父子俩又回到银行。手续办得很快，签了几个字，按了手印。信贷科的人说，下午钱就能到账。
“爸，谢谢您。”从银行出来，林卫东说。
“谢什么，爸能帮的也就这些了。”林建国拍拍儿子的肩，“你好好干，别有压力。真还不上，爸的退休金还能顶一阵。”
“不会还不上，一定能还上。”林卫东很坚定。
送父亲回厂里，林卫东去了公司。刚子已经在等，赵叔也在。
“卫东，我跟赵叔商量了，拓展运输业务的事。”刚子说，“我们打算分两路。一路，我跑市区，找那些个体户、小老板，他们经常有零星货物要运，量小，但现结。另一路，赵叔跑长途，找那些固定的客户，签月结合同，稳定。”
“行，就这么办。”林卫东说，“刚子，给你五百块备用金，请人吃饭，送礼，该花的别省。但要有效果，每花一分钱，都要有回报。”
“放心，我有数。”刚子接过钱。
“赵叔，您那边，尽量找信誉好的客户，账期可以适当放宽，但一定不能坏账。咱们现在资金紧张，经不起折腾。”
“明白。”赵叔点头。
安排完运输的事，林卫东去了服装厂。张厂长正在车间里转悠，看到林卫东，迎上来。
“林经理，好消息。工人们干劲很足，昨天出了一百三十件，创了新高。照这个速度，真能提前十天交货。”
“质量呢？”
“合格率93%，又提高了。”张厂长说，“而且返工率降了，以前一天有十几件返工，现在只有三四件。工人们知道，返工耽误时间，耽误奖金，不如一次做好。”
“好，保持住。”林卫东说，“张厂长，我想在厂里搞个竞赛。从今天起，到交货那天，产量最高、质量最好的班组，奖励一百块。个人产量最高、质量最好的，奖励五十。”
“这个办法好！”张厂长眼睛亮了，“我马上宣布。”
果然，竞赛的消息一宣布，工人们更来劲了。车间里，缝纫机的声音更密集了。质检台前，王秀英和周玉梅检查得更仔细了。
林卫东又去了样衣车间。陈师傅正在指导工人做最后两件样品。十件样品，已经完成了八件，还剩两件今天能做完。
“陈师傅，样品怎么样？”
“没问题，跟样衣一模一样，甚至更好。”陈师傅很有信心，“这批工人，手艺不错，学得快。特别是那个赵小军，虽然是新手，但细心，肯学，做得比老工人还好。”
赵小军正在缝一件外套的下摆，很专注，没注意到有人来。他的手很稳，针脚又密又匀。
“小军，过来。”陈师傅叫。
赵小军抬起头，看到林卫东，有些紧张地站起来：“林经理。”
“做得不错。”林卫东拿起他做的那件外套，仔细看，“学了多久了？”
“跟我妈学了点基础，来这儿后跟陈师傅学的，半个月。”赵小军说。
“半个月，能做到这样，有天分。”林卫东说，“好好干，学成了，给你涨工资。”
“谢谢林经理！”赵小军很激动。
从样衣车间出来，林卫东给孙建军打电话。
“建军哥，样品今天能全部完成，明天就寄过去。你那边怎么样？”
“批发商看了前五件样品，很满意，说只要后五件一样，就下单。”孙建军说，“而且，他们说要加单。外套一百件，衬衫一百件，裙子一百件，裤子一百件。总共四百件，如果能在一个月内交货，价格可以再谈。”
“四百件？”林卫东心里一喜，“价格能到多少？”
“外套八十五，衬衫四十五，裙子四十，裤子三十五。总价……两万零五百。”孙建军说，“但要求预付30%，货到付清。而且，必须一个月内交货，晚一天扣5%的货款。”
一个月，四百件。样衣车间现在有六个工人，一天最多做十五件，一个月四百五十件，刚好。但前提是，料子要跟上，工人不能请假，不能出错。
“行，接。”林卫东说，“你跟他们签合同，预付30%的款一到，咱们就开工。料子你抓紧订，要跟样品一模一样。钱我下午汇给你。”
“好，我马上办。”
挂了电话，林卫东长出一口气。四百件订单，两万零五百的销售额，预付30%就是六千一百五。这笔钱一到，资金压力就能缓解大半。
但他不敢放松。一个月交货，时间很紧。样衣车间现在只有六个工人，要完成四百件，平均每人每天要做两件多。很难，但不是不可能。
关键是料子。孙建军在深圳订料子，从佛山发到深圳，再从深圳发到滨城，最少要五天。这五天，工人只能等。
“不能等。”林卫东想。他给孙建军又打了个电话。
“建军哥，料子能不能直接发到滨城？从佛山发过来，能快两天。”
“我问问。”孙建军说，“应该可以，但得多付运费。”
“付，只要快。你让那边今天发货，发最快的物流。钱我来付。”
“行。”
安排好料子的事，林卫东回到样衣车间，召集工人开会。六个工人，加上陈师傅，七个人。
“有个好消息，深圳的订单来了，四百件，一个月交货。”林卫东说，“工钱，计件。外套一件十块，衬衫六块，裙子五块，裤子四块。做得多，挣得多。但质量必须过关，跟样品一模一样。不合格的，返工，不算工钱。大家有没有信心？”
工人们互相看看，眼睛都亮了。外套一件十块，一天做两件就是二十块，一个月就是六百！比现在的一百二高多了。
“有！”工人们齐声说。
“好，从明天起，样衣车间全力生产。陈师傅，您负责技术指导和质量把关。料子五天后到，这五天，大家练基本功，做准备工作。料子一到，就开工。”
“行，我来安排。”陈师傅说。
安排好样衣车间的事，下午，林卫东又去了趟银行。五千块贷款到账了，加上账上剩的九千二，现在有一万四千二。付了料子款，还能剩八千左右。撑一个月，应该够了。
但他还是不放心。回到公司，他让刘建军做了一份详细的现金流预测表。
“未来一个月，收入：深圳订单预付六千一百五，工作服回款一万四（前提是按时交货），运输收入预计三千。总共两万三千一百五。
支出：工资五千，料子八千，利息三百，日常一千，其他备用两千。总共一万六千三。
账面盈余：六千八百五。”
“有盈余，但不多。”林卫东看着报表，“而且这是理想情况。万一深圳订单出问题，万一工作服不能按时交货，万一运输业务没达到预期，就可能亏空。”
“是，所以得盯紧。”刘建军说。
“建军，你每天给我报一次现金流。收入多少，支出多少，余额多少。我要随时掌握。”
“是。”
傍晚，林卫东回到家。周桂兰已经做好了饭，林建国也下班回来了。一家人吃饭，气氛比前几天轻松了些。
“爸，今天上班累吗？”林卫东问。
“不累，看仓库，轻松。”林建国说，“就是闷得慌。以前在车间，虽然累，但热闹。现在仓库就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等腿好利索了，我跟厂里说说，给您换个岗位。”林卫东说。
“不用，看仓库挺好，清静。”林建国说，“卫东，你今天跑了一天，事儿办得怎么样？”
“还行，贷款办下来了，深圳订单也来了。就是时间紧，任务重。”
“任务重不怕，只要方向对，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林建国说，“爸帮不上大忙，但能给你做顿饭，能给你看个家。你放手去干，家里有爸。”
“嗯。”林卫东鼻子又酸了。
吃完饭，林卫东回到房间，打开笔记本，写下今天的总结：
“9月16日。
进展：
1. 短期贷款五千到位，缓解资金压力。
2. 深圳订单落实，四百件，预付30%。
3. 样衣车间准备就绪，料子五天后到。
4. 工作服生产加速，有望提前交货。
5. 运输业务拓展启动。
问题：
1. 一个月完成四百件，时间紧，压力大。
2. 料子运输需五天，期间工人空闲。
3. 现金流虽有盈余，但很脆弱。
应对：
1. 样衣车间实行计件工资，激发工人积极性。
2. 料子运输期间，工人练功，做准备工作。
3. 严格现金流管理，每日监控。
信念：只要方向对，一步步走，总能走到。”
写完了，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如水。远处纺织厂的灯火，在夜色中像星星。
这一天，他做了很多事：办了贷款，落实了订单，布置了生产，安排了运输。虽然累，但充实。
他知道，最困难的时候，正在过去。只要这批订单顺利完成，只要工作服按时交货，公司就能站稳脚跟，就能有更长远的发展。
虽然前路还有很多挑战，还有很多未知。
但他不怕。因为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父亲的支持，有母亲的关爱，有陈师傅这样的老师傅，有刚子这样的兄弟，有赵叔这样的前辈，有刘建军这样的帮手，有样衣车间那些认真的工人。
他们是一个团队，一个向着同一个目标前进的团队。
虽然人不多，虽然力量还不大。
但只要心齐，只要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夜色深沉，但星光璀璨。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