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光阴,弹指而过。
龙江码头,喧嚣鼎沸,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亢奋与期待。
码头上,早已是旌旗招展,甲士肃立。
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在外围维持秩序,内圈则是宫中禁卫与东宫侍卫,将码头核心区域隔开,留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无数得到风声的官员、商贾、百姓,乃至闻讯从应天城内赶来的士绅,密密麻麻地挤在码头外围,引颈翘望,议论声如同江涛般起伏。
“来了!真的回来了!”
“看那船!是朝廷的新式宝船!还有新式战船!”
“乖乖,瞧着这阵势……竟比当初出海时好像还要大些?”
“听闻此番朝廷商品在南洋大卖,光是那佛郎机人求购的香皂、香水,就装了十几船!”
“何止!你没听宫里传出的风声?说是……”
“也不知道,我等有没有机会一起跟着朝廷喝点汤.....”
各种猜测、传闻、心思在人群中发酵,所有人的目光,都热切地投向那烟波浩渺的江面。
朱雄英一身赤色常服,外罩玄色披风,在一众东宫属官及内侍的簇拥下,肃立于码头临时搭建的迎候高台之上。
他身姿挺拔,面色沉静,唯有微微负在身后、偶尔屈伸的手指,泄露了一丝内心异样。
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他的目光穿透薄雾,紧锁着下游方向。
「三日之前,便收到他们的汇报,说今日便至。」
「南洋之行,成败如何?天竺之行,是否顺利?」
思绪翻腾间,忽然,江面远处,那水天相接之处,出现了一个黑点。
紧接着,是两个,三个……一片!
如同从水中升起的巨兽,庞大的船影渐渐清晰,高耸的桅杆刺破薄雾,巨大的船帆鼓满了风,在阳光下反射出米白的光泽。
船队排成雁行阵,破开万顷碧波,缓缓溯流而上,向着龙江码头驶来。
船队规模,似乎比出发时更为庞大。
除了那些熟悉的靖字级战船、新式宝船的轮廓,其间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形制略显怪异、体型稍小的船只,看样式,不似中土所造。
码头上的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声浪几乎要掀翻码头。
朱雄英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
船队越来越近,为首那艘最大宝船船头之上,正傲然挺立着一个身影——
正是燕王朱棣!
他身披明光铠,外罩玄色披风,一手按剑,一手扶舷,昂首遥望金陵城的方向,猎猎江风将他身后的披风高高扬起,虽看不清清晰面容,但那挺拔的身姿,已然透出一股历经风浪、得胜归来的昂扬气度。
在朱棣身侧稍后,是同样甲胄在身、神情肃穆的长兴侯耿炳文。
再往后一些,是面色被海风吹得黝黑、但眼神异常明亮的郑和。
船队缓缓靠岸,沉重的跳板“轰”然放下,搭上码头。
跳板刚一落稳,朱棣便已大步流星,率先登岸。
耿炳文、郑和紧随其后,再后面是此次随行的主要将领、官员。
“臣朱棣(耿炳文),参见太孙殿下!殿下千岁!”
朱棣与耿炳文在朱雄英面前数步外站定,抱拳躬身,声音洪亮。
身后众人哗啦啦跪倒一片。
朱雄英疾步上前,亲手将朱棣和耿炳文扶起,目光快速在二人身上扫过。
朱棣脸庞比离京时黑瘦了些,但双目炯炯有神,顾盼之间,锐气更胜往昔,周身似乎还萦绕着一股混合着海风与硝烟的气息。
耿炳文则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只是眉宇间也带着一丝长途远航后的风霜与安全回家的松快。
“四叔,长兴侯,诸位将士,快快请起!一路辛苦!”朱雄英的声音清朗有力,透着真挚的喜悦,“看到船队平安归来,本王之心,甚慰!”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朱棣,笑道:“四叔,一路可还顺利?看四叔虽面带风霜,却神采飞扬,此次南洋之行,想必收获颇丰吧?”
朱棣闻言,脸上顿时绽开一个极为畅快的笑容,那是在经历了真正的大场面、建立了不世功业后,发自内心的自信与豪迈。
他抱拳道:“托陛下洪福,仰赖朝廷威仪,此行虽小有波折,但总体可谓顺遂!更让臣大开眼界,方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海域之阔,远超想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战场杀伐的铿锵:“按照殿下和朝廷的方略,船队一路南下,宣威教化,设立商栈,倒也顺利。只是……”
朱棣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在按图索骥,抵达殿下所言那天竺之地南部时,却遇到了些许不识相的番邦蛮夷。”
朱雄英眉梢微挑,心中已有猜测,面上露出倾听之色。
“彼处有两国,一曰维贾亚纳加尔,信奉印度教,一曰巴赫马尼,信奉天方教。此二国盘踞天竺南部,自诩强盛,竟敢藐视我大明天威,对朝廷遣使通商、设立据点的好意百般阻挠,甚至意图扣押我使节,劫掠船队补给!”
朱棣说到这里,冷哼一声,仿佛那等跳梁小丑,犹在眼前。
“本王岂能容忍?我大明王师至此,怀柔远人乃是天恩,彼等不知好歹,自当以雷霆手段惩之!”
他语气转为轻松,甚至带着点“不过如此”的调侃:“本王便小试身手,与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两国联军,打了一仗。嘿,谁知此二国,名头叫得响亮,战阵之上,却是如此……拉胯!”
朱棣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臣仅带麾下二万精锐,并一万神机营新军,正面接战。彼等纠集号称十五万大军,兵甲不齐,号令不一,战阵粗疏。我大军火炮齐鸣,火铳轮射,三轮之后,其前锋便已崩溃。随后铁骑突击,直贯中军……啧啧,当真是一触即溃,望风披靡。”
他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一场大战下来,斩首万余,俘获无算。那两国国王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遣使乞和,割地、赔款、称臣、纳贡,一样不少。”
“如今,其国沿海三处紧要港口及周边百里之地,已尽入我手。臣已命张玉、朱能等就地取材,招募土人,修筑棱堡,囤积粮草,以为长久之计。”
朱棣说完,对着朱雄英再次抱拳,语气诚恳中带着一丝“请罪”的意味:“原本按计划,早该回朝缴令。只是被此事耽搁,又需安置新得之地,处理战后事宜,故而回程延迟了些许时日。还望殿下恕臣擅专之罪。”
朱棣扫了一眼朱雄英,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这次臣回来,还想着看看朝廷能不能再给些支援。”
朱雄英听着朱棣这“轻描淡写”却“信息量巨大”的叙述,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果然……历史在某些节点,总有其惊人的相似性。让四叔去天竺,简直就是饿虎入羊群。」
「维贾亚纳加尔和巴赫马尼……这两国在此时南印度算是地区性强权,但在经过严格训练、装备了新式火器的神机营面前,尤其是指挥官是朱棣这种级别的帅才时,确实不够看。」
「‘拉胯’这个词,用得倒是贴切。」
「一战定乾坤,割地赔款,设立据点……四叔这开拓的手笔和效率,当真惊人。他这哪里是‘被耽搁’,分明是抓住了天赐良机,超额完成了任务!」
「如此一来,大明在南亚次大陆,算是楔入了一颗坚实的钉子。以四叔的能力,以此为基础,未来大有可为。」
「让他远离中原的棋,看来是下对了。这片更广阔的天地,才配得上他的野心与才能。」
「只是……支援?」
朱雄英心念电转,脸上却适时地露出惊喜与赞叹交加的神色,拱手贺道:
“四叔神勇!用兵如神!以少胜多,扬威域外,开疆拓土,此乃不世之功!何罪之有?侄儿在此,先恭喜四叔了!”
他语气真诚,接着道:“至于四叔所言支援之事,此乃朝廷分内之事。四叔为我大明拓土万里,朝廷自当为四叔稳固后方,提供助力。只是……”
朱雄英语气微顿,目光扫过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笑道:
“此地喧嚷,非议事之所。具体如何支援,章程如何,还需待侄儿禀明皇爷爷和父王之后,由皇爷爷与父王商议定夺。不若稍后一两日,待四叔歇息过来,你我叔侄再详谈如何?”
朱棣也是通透之人,立刻明白此处不是谈这等机密要事的地方,尤其还涉及到向朝廷“要东西”,更明白此事,事关重大,朱雄英所言非虚,确需朱元璋、朱标定夺。
他当即点头,朗声道:“殿下所言甚是!是臣心急了。一切但凭陛下与朝廷安排!”
两人相视一笑,许多未尽之言,尽在其中。
就在这时,朱雄英目光一转,看向码头通道入口处,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对朱棣道:“四叔,你看,谁来了?”
朱棣一愣,顺着朱雄英的目光望去。
只见通道处,在宫人引导下,燕王妃徐妙云正一手牵着朱高炽,一手拉着朱高煦,徐妙锦则牵着最小的朱高燧,在一众侍女嬷嬷的簇拥下,正快步向这边走来。
徐妙云今日显然精心妆扮过,穿着一身端庄的王妃礼服,脸上薄施脂粉,却掩不住那因为激动和期盼而微微泛红的眼眶。
她远远望见朱棣,脚步先是一顿,随即更快地走来,目光紧紧锁在丈夫身上,上下打量着,仿佛要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是否黑了瘦了。
朱高炽和朱高煦也看到了父亲,脸上顿时绽开笑容,用力挥舞着小手。朱高燧年纪最小,有些懵懂,却也咿咿呀呀地叫着。
徐妙锦跟在姐姐身侧,亦是眼眶微红,目光先是落在朱棣身上,带着欣慰,随即,那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悄悄地,飞快地瞟了一眼朱棣身旁的挺拔身影,脸上飞起两朵不易察觉的红云,又迅速低下头,假装去整理小外甥的衣襟。
“王爷!”
“父王!”
“爹爹!”
不同的称呼同时响起。
朱棣浑身一震,那在万军阵前也未曾动摇的身形,此刻却微微晃了一下。
他脸上的冷硬、战场归来的杀伐之气,在看到妻儿的那一刻,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化为了铁汉柔情。
他大步迎了上去,不顾周围无数目光,一把将冲过来的妻子和三个儿子揽入怀中,手臂收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妙云!炽儿!煦儿!燧儿!我……回来了!”
徐妙云将脸埋在丈夫坚实的胸膛里,嗅着那熟悉的气息,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但嘴角却高高扬起,那是欣喜若狂的笑容。
她用力点了点头,千言万语,都化在这紧紧相拥之中。
朱高炽和朱高煦抱着父亲,又哭又笑。
连懵懂的朱高燧,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浓烈的亲情氛围,咧开小嘴,咯咯笑了起来。
徐妙锦站在一旁,看着姐姐一家团聚的感人场景,眼泪也簌簌落下,是欢喜,是欣慰,或许,也夹杂着一丝对自己未来的憧憬与羞涩。
她忍不住又悄悄抬眼,看向高台之上,那个正含笑注视着这一幕的年轻身影,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慌忙又低下头去,耳根却更红了。
码头上,这温馨感人的一幕,冲淡了军旅归来的肃杀,增添了许多人情暖意。
不少围观百姓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朱雄英没有打扰这短暂的团聚,他微笑着看了片刻,便转过身,目光投向其他人。
长兴侯耿炳文依旧肃立一旁,面色沉静。而郑和,则垂手侍立,神情激动中带着紧张,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朱雄英迈步,先走向耿炳文。
“长兴侯,此番远航万里,历时经年,统帅船队,宣威异域,劳苦功高,辛苦了!”朱雄英语气郑重,对着这位老将拱手一揖。
耿炳文连忙侧身避开,不敢受礼,躬身拱手,沉声道:“老臣惶恐!此乃老臣分内之事,赖陛下天威,殿下运筹,将士用命,方得此行顺遂。老臣不过谨守本分,何功之有?”
“老将军过谦了。”朱雄英虚扶一下,正色道,“四叔方才所言战事,虽轻描淡写,然其间凶险,调度之难,可想而知。老将军坐镇中军,协调各方,稳扎稳打,方有此大胜而无大险,此中功劳,本王与朝廷,俱看在眼里。”
耿炳文心中微微一暖,知道太孙殿下这是明察秋毫,并未因燕王的赫赫战功而忽视他这位主帅的统筹之功。
他再次抱拳:“殿下明鉴,老臣愧领。”
简短问候后,朱雄英走向郑和。
郑和立刻躬身,几乎要拜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奴婢郑和,参见殿下!幸不辱命,安然归来!”
朱雄英亲手将他扶起,仔细端详。
眼前的内侍,皮肤黝黑粗糙了许多,但眼神更加明亮锐利,身姿也更加挺拔,褪去了不少宫中的谨小慎微,多了几分历经风浪的沉稳与开阔。
“郑和,黑了,也精悍了。”朱雄英笑道,显得格外亲切,“这一路,见识如何?”
郑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动,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
“回殿下,奴婢幸不辱命,所经诸事,已详录成册,稍后便呈于殿下御览。此行南下,遍历占城、真腊、暹罗、满剌加、旧港、爪哇、渤泥等国,其山川地理、风土人情、物产出产、贸易往来、乃至各国强弱虚实,奴婢皆已命人绘图、一一记录在案。”
“各国对我天朝使节与船队,大多恭敬有加,尤其见我船队兵甲之利、货物之珍,更是趋之若鹜。依照殿下吩咐,于满剌加、旧港、渤泥等地,已初步设立商栈,派驻人员,以为长久贸易、传递消息之基。”
“航行海路,已初步绘制海图,标注水道、暗礁、季风洋流,然沧海浩渺,恐仍有疏漏,需日后反复勘验。”
他汇报得清晰扼要,显然在回程途中已反复梳理。
朱雄英听得微微颔首,目露赞许。
最后,郑和语气变得更为激昂,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启禀殿下,此番船队所携丝绸、瓷器、茶叶、香皂、香水、白糖、玻璃器、白酒等各色货物,于所到之处,无不大受欢迎,尤其是香皂、香水、玻璃、白糖与高度白酒,番邦贵族豪商,争相抢购,价格一涨再涨。所携货物,已于归程前,全部售罄!”
他顿了顿,几乎是屏住呼吸,报出了那个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足以让任何人头晕目眩的数字:
“据初步核算,此次南洋贸易,扣除各项成本、损耗、赏赐及预留部分货品以物易物外,所获金银、宝石、香料、象牙、珍稀木料等,折合白银……”
郑和抬起头,眼中闪耀着极度兴奋与自豪的光芒,一字一句道:
“共计一千四百七十九万五千余两!”
尽管早有预期,尽管知道这个时代的海洋贸易利润惊人,尽管朱雄英心中已有千万两级别的准备。
但当这个具体数字从郑和口中清晰报出时,他的心脏仍旧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了一下!
周围听到这数字的几名东宫属官,更是瞬间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千四百七十九万两!白银!
要知道,去岁,国库岁入才二千九百多万两,而这,已是大明开国以来,乃至历代王朝都极为罕见的丰裕了。
可如今,仅仅一次官营船队的南洋贸易,历时不足一年,便带回了相当于去岁国库岁入一半的巨额白银!
这是何等恐怖的利润!何等惊人的财富!
朱雄英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与狂喜,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一千四百七十九万两……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显示出内心极不平静。
「果然!海洋贸易的利润,远超想象!」
「这只是开始,只是南洋!印度、波斯、阿拉伯,乃至更远的非洲东海岸、欧洲……那里的利润,将会是天文数字!」
「有了这笔钱,许多之前因财政掣肘而无法快速推进的计划,都将获得源源不断的血液!」
「朝廷内部,那些对开拓海外、建造船队仍有微词的声音,在这实打实的巨额收益面前,必将烟消云散!」
「海贸国策,从此将无可动摇!」
郑和狂喜之后,一丝遗憾浮上心头。
他继续道,语气带上了几分惭愧:“只是……殿下先前吩咐奴婢特别留意寻访的,那名为‘玉米’的高产作物,奴婢沿途多方打听,甚至重金悬赏,问遍番商、土人,皆言未曾听闻此物。奴婢办事不力,有负殿下所托,请殿下恕罪!”
说完,他再次躬身,双手奉上一本厚厚的账册总录。
朱雄英接过那沉甸甸的账册,心中了然。
「玉米原产美洲,此时尚未被欧洲人发现,郑和在亚洲海域找不到,再正常不过。」
「看来,寻找美洲高产作物之事,终究还是要着落在横渡太平洋上。」
「蒸汽机……必须加快实用化,特别是大型远洋蒸汽船的研制,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
「任重而道远啊……」
他收敛心绪,亲手扶起郑和,温言道:“何罪之有?南洋万里,物产虽丰,亦非包罗万象。玉米之事,本就有如大海捞针,寻不得乃是常理。你已尽心竭力,此番能带回如此丰硕成果,已是功莫大焉!何谈恕罪?快快请起!”
郑和这才松了口气,感激道:“谢殿下体谅!”
朱雄英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道:“此番历练,你成长颇多。且先回去好生休整,将所见所闻,所思所得,细细整理成文。日后,大海之上,还有更远的航程,需要你去探索。”
“奴婢遵命!”郑和大声应道,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最后,朱雄英再次看向被家人环绕的朱棣,又看了看手中那本记录着惊人财富的账册,最后望向眼前这支满载而归的庞大船队。
江风猎猎,旌旗招展。
码头上,亲人重逢的喜悦啜泣声,将士归来的豪迈谈笑声,力夫开始卸货的号子声,百姓兴奋的议论声……
交织在一起,喧腾鼎沸。
在那浩渺的江水之下,似是有无尽的暗流在涌动,携带着白银的光芒、火炮的轰鸣、远航的梦想与开拓的野心,正缓缓注入这个古老帝国的心脏,并将随着奔腾的江流,涌向更加辽阔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