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水流湍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缓韵律,推动着叶清雪在黑暗中穿行。她并未全力抵抗水流,而是借着水势,一边顺流而下,一边抓紧时间调息恢复。往生草叶与一滴往生之水的神效惊人,不仅让她伤势尽复,状态重回巅峰,甚至修为瓶颈都隐隐有所松动。那磅礴的生机更是滋养着她的经脉、丹田与神魂,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与清明。
“这往生之水果然神异,难怪玉尘子前辈都欲借此逆转生死。”叶清雪心中感叹,对救治苏墨师兄的把握又增几分。碧绿玉瓶中的三滴“往生真水”精华,她珍而重之,那是苏墨师兄的希望。而她自己收取的那几滴普通往生之水,配合往生草,已是足够她疗伤与修行所用。
暗河蜿蜒曲折,不知延伸向何处。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前方水声忽然变得轰鸣,隐隐有光亮透入。叶清雪精神一振,知道可能快到出口了。她收敛气息,将神识小心探出。
果然,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瀑布出口,暗河至此飞流直下,坠入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水潭。水潭位于一处隐蔽的山谷之中,四周是陡峭的崖壁,上方藤蔓垂挂,将瀑布出口遮掩得严严实实,若非从内部出来,极难发现。
水潭幽深,水质清澈,灵气充沛,竟是一处难得的灵地。潭边生长着茂盛的灵草灵木,散发着澹澹的灵气。山谷不大,但环境清幽,似乎久无人迹。
叶清雪从瀑布中冲出,落入水潭,激起一片水花。她浮出水面,迅速游到岸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神识散开,笼罩整个山谷,并未发现任何人类修士或强大妖兽的气息,只有一些弱小的虫豸鸟兽。
“看来是离开了阴魂宗的矿区范围。”叶清雪稍微松了口气。这山谷隐蔽,灵气也算不错,倒是个暂时落脚、疗伤并救治苏墨师兄的好地方。
她寻了一处靠近水潭、被藤蔓遮掩的干燥石洞,以剑气稍作清理,又布下几个简单的警戒与隐匿阵法。虽然此地看似安全,但阴魂宗势力庞大,她毁了对方大阵,杀了长老弟子,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必须谨慎。
布置妥当,叶清雪盘膝坐下,取出那盛放着苏墨师兄残魂的养魂木。养魂木依旧温润,但其中苏墨师兄的残魂,比之先前更加微弱,几乎到了随时可能消散的边缘。若非养魂木滋养,恐怕早已湮灭。
叶清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忐忑。她先取出一滴自己收取的普通往生之水,滴在养魂木上。乳白色的泉水迅速被养魂木吸收,一股柔和纯净的生机弥漫开来,滋养着那微弱的残魂。
果然,在往生之水的滋养下,苏墨师兄的残魂波动似乎稳定了一丝,不再继续衰弱,但依旧极其微弱,如同风中之烛。
“普通往生之水,只能滋养,难以逆转。”叶清雪不再犹豫,取出那碧绿玉瓶,小心打开瓶塞。瓶口开启的刹那,更加精纯磅礴的生机弥漫开来,整个石洞都仿佛充满了生机。她没有立刻使用,而是先以神识仔细探查苏墨师兄残魂的状况。
残魂太过虚弱,几乎只剩一点本源真灵,记忆、意识都已溃散大半,如同破碎的琉璃,勉强粘合在一起。直接以“往生真水”冲刷,恐怕这脆弱的真灵承受不住其磅礴的生机,反而会彻底崩溃。
“需以养魂木为基,以我神念为桥,引导真水,徐徐图之。”叶清雪心念电转,回忆着前世所知的一些滋养、修复神魂的法诀,结合往生之水的特性,很快有了计较。
她将养魂木置于身前,双手虚按其上,闭目凝神,一缕精纯的神念缓缓探出,如同最轻柔的丝线,小心翼翼地缠绕上苏墨师兄那微弱的残魂真灵。她的神念极其柔和,带着安抚与滋养的意蕴,这是她结合混沌道经中关于神魂的记载,临时创出的一种“蕴神诀”。
与此同时,她操控着碧绿玉瓶,从瓶中引出一缕比发丝还要细微的、乳白色的“往生真水”精华,以神念包裹,如同春雨润物,缓缓融入养魂木,再顺着她构建的神念之桥,一点一滴地渗入苏墨师兄的残魂真灵之中。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耗神的过程,容不得半点差错。叶清雪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敢有丝毫分心。
往生真水不愧是天地奇珍,其蕴含的磅礴生机与造化之力,在叶清雪精准的操控下,如同最精微的工匠,一点点修复着那破碎的真灵。真灵如同干涸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这生命的甘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稳固起来。其上原本密布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在这造化生机的滋养下,缓缓弥合、消失。
时间一点点过去。石洞内寂静无声,只有水潭边的流水潺潺。叶清雪如同入定的老僧,一动不动,所有的神念与心力,都倾注在眼前这微弱却顽强的真灵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数个时辰。那缕细微的往生真水精华终于被完全吸收。而苏墨师兄的残魂真灵,已然焕然一新!虽然依旧脆弱,远未恢复完整神魂,但其本源已然稳固,不再有溃散之危。原本微弱的魂光,也变得明亮、稳定,如同一颗小小的星辰,在养魂木中缓缓沉浮,散发出勃勃生机。
“成功了!”叶清雪缓缓收回神念,长长舒了口气,苍白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虽然损耗了大量神念,但看到苏墨师兄的真灵稳固下来,一切都值得。剩下的,便是以养魂木与灵石、灵药等物,慢慢温养,使其逐渐壮大,恢复记忆与意识。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不短的时间,但只要本源稳固,便有了希望。
她小心地将养魂木收起,贴身放好。感受着其中那稳定而充满生机的魂光,叶清雪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接下来,该处理阴魂宗的事了。”叶清雪目光转冷。她毁了阴魂宗的根基之一(地底血池),杀了对方数名长老弟子,又毁了“九幽引煞大阵”,夺了“往生真水”,与阴魂宗已是死仇。以阴魂宗的行事风格,绝不可能善罢甘休,定然会倾尽全力追查、追杀。
“血海邪影很可能已经出关,甚至可能亲临鬼哭渊。此地虽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必须尽快离开。”叶清雪心念急转。她需要了解外界情况,尤其是阴魂宗的动向。
略作调息,恢复损耗的神念后,叶清雪撤去阵法,悄然离开石洞。她没有立刻离开山谷,而是攀上崖壁,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隐蔽之处,放开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探查。
此处山谷位于连绵群山之中,距离阴魂宗占据的矿山区域,大约有数百里之遥,中间隔着数道山岭,地形复杂。以她如今的神识强度,全力展开,可覆盖方圆近百里。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只将神识控制在三十里范围内,重点探查通往矿山方向。
片刻后,叶清雪眉头微蹙。神识范围内,并未发现大规模修士活动的痕迹,但空气中弥漫的灵气,隐隐有一丝不同寻常的躁动。这种躁动并非天然形成,倒像是……有大范围阵法在运转,引动了天地灵气的波动?
“阴魂宗果然有动作了。”叶清雪心中一沉。她收敛气息,如同一缕青烟,沿着山岭潜行,向着矿山方向靠近,试图查明情况。
又前行了数十里,越过一道山岭。当她站在山岭高处,望向矿山方向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远方原本被灰白色死气笼罩的矿山区域,此刻已被一片遮天蔽日的血色光幕所覆盖!那血色光幕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片矿山,连同周边数百里的范围,都笼罩在内!光幕之上,血浪翻滚,无数狰狞的鬼脸在其中沉浮、哀嚎,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滔天的怨念,即便是隔着数十里,也能感受到那光幕中蕴含的恐怖威能!
“万鬼噬魂大阵!”叶清雪一眼便认出了这阵法。这是阴魂宗的护宗大阵之一,威力无穷,一旦展开,不仅能封锁一方天地,隔绝内外,更能凝聚万鬼怨魂之力,攻防一体,凶名赫赫。看这阵势,阴魂宗显然是将整个矿山区域都封锁了,正在内部进行拉网式搜查!
而在血色光幕之外,天空之中,不时有阴魂宗修士驾驭着各色遁光,来回巡视,气息强横,至少都是筑基期,其中不乏金丹期的威压。更远处,矿山几个主要出入口,更是有大队的阴魂宗修士把守,杀气腾腾,盘查着所有进出之人,气氛肃杀无比。
“好大的手笔!”叶清雪眼神冰冷。为了抓她,或者说为了追回“往生真水”和查出破坏大阵的“凶手”,阴魂宗竟然启动了“万鬼噬魂大阵”,封锁了整片区域,派出大量高手搜查。这不仅仅是报复,更是一种宣告——任何敢于挑衅阴魂宗的人,都将承受其滔天怒火!
“血海邪影,恐怕真的来了。”叶清雪心中警兆大生。能如此果断启动护宗大阵,封锁数百里区域,绝非寻常长老能做主。而且,这阵法运转的威势,远超寻常金丹修士主持,极有可能是有元婴老怪坐镇中枢。
“不能硬闯。”叶清雪瞬间做出判断。这“万鬼噬魂大阵”威能恐怖,强行闯阵,无异于找死。即便以她现在的实力,配合混沌道元的特殊,能勉强抵挡阵法外围侵蚀,但一旦被主持阵法的元婴老怪发现,引来围攻,绝无生路。
“必须另寻出路,或者……等。”叶清雪目光闪烁。如此大规模的封锁,消耗必然巨大,不可能长久维持。阴魂宗也不可能永远将整片矿山区域封锁。她可以潜伏起来,等对方松懈,或者阵法能量不济时,再寻机会脱身。
但问题是,她能等,苏墨师兄的残魂能等吗?虽然暂时稳固,但需要尽快找到安全之地,以养魂木和各种滋养神魂的宝物长期温养。而且,她自己也急需一个安全的环境,消化此行所得,巩固修为,尤其是那三滴“往生真水”精华,若能妥善利用,或许能让她的修为再进一步。
就在叶清雪权衡利弊,思索脱身之策时,她强大的神识,忽然捕捉到远处天际,传来一阵异常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来自矿山区域之外,东南方向。并非阴魂宗修士的遁光,而是数道凌厉、迅疾、带着杀伐之气的剑光,正朝着矿山方向疾驰而来!剑光之后,似乎还有更多的遁光跟随,气息驳杂,但目标明确,直指被血色光幕笼罩的矿山!
“这是……”叶清雪眼神一凝,身形隐入山林阴影,仔细感知。
那数道剑光速度极快,气息也极为强横,最低也是金丹初期,为首两道更是达到了金丹后期乃至巅峰!而且,其灵力属性并非阴魂宗的血腥阴邪,而是堂皇正大,带着凛然剑意!
“是剑修!而且……是正道修士!”叶清雪心中一凛。在这阴魂宗掌控的区域,突然出现如此规模、如此气势的正道剑修,意欲何为?
剑光转瞬即至,停在了血色光幕之外数里处的半空中。光华敛去,露出数道身影。为首两人,皆是中年男子模样,一人身着青色道袍,背负长剑,面容清癯,双目开合间精光四射,气息凌厉如剑,正是金丹巅峰的剑修!另一人身着月白长衫,腰悬玉带,气质儒雅,但眉宇间同样剑意隐现,修为稍逊,也是金丹后期。
在这两人身后,跟着十余名修士,有男有女,皆着统一服饰,似乎是某个宗门的弟子,修为多在筑基期,其中也有两三名金丹初期。他们一个个神色肃穆,眼神锐利,盯着前方的血色光幕,毫不掩饰眼中的敌意与厌恶。
“阴魂宗的妖人,滚出来!”
为首那青袍剑修,声如洪钟,蕴含凌厉剑意,响彻云霄,震得血色光幕都泛起涟漪。
“是玄剑门的人!”叶清雪认出了这些修士的服饰。玄剑门,乃是与阴魂宗势力范围相邻的一个正道剑修宗门,以剑道立派,门中多剑修,行事正派,与阴魂宗这等邪道宗门向来势同水火,双方摩擦不断。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敢直接打上门来,而且看这架势,来的高手不少。
血色光幕微微波动,数道血色遁光自矿山深处飞出,停在光幕内侧。为首一人,正是之前在鬼哭渊溶洞出现过的阴魂宗大长老——血骨真人!他依旧是那副干瘦如骷髅的模样,眼眶中鬼火幽幽,盯着光幕外的玄剑门众人,声音干涩沙哑:
“我道是谁,原来是玄剑门的青阳子、白虹两位道友。怎么,不在你们玄剑山清修,跑到我阴魂宗的地盘来大呼小叫,是活得不耐烦了?”
“血骨老鬼,少在这里装模作样!”那儒雅的白虹真人冷声道,“你阴魂宗倒行逆施,屠戮凡人,炼制生魂,修炼邪法,天怒人怨!今日我玄剑门联合云岚宗、灵兽山等道友,前来替天行道,铲除尔等邪魔外道!识相的,打开阵法,束手就擒,或可留尔等全尸!”
“云岚宗?灵兽山?”血骨真人眼眶中鬼火跳动,声音更冷,“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也敢来我阴魂宗撒野?真当我宗血尊是泥捏的不成?”
“血海邪影?”青阳子,也就是那青袍剑修,闻言冷笑一声,“他若在此,正好一并斩了,为我修仙界除一大害!布阵!”
话音落下,玄剑门众人迅速散开,各自占据方位。那十余名筑基期弟子在外围,结成剑阵,剑气冲霄。而青阳子、白虹,以及另外两名金丹初期的剑修,则占据四方,手掐剑诀,四柄光华各异的长剑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个玄奥的剑图,散发出凌厉无匹的剑意,遥遥锁定血色光幕。
与此同时,远处天际,又有数十道遁光飞来,落在玄剑门众人身旁。这些人服饰各异,显然分属不同势力,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气息强横,至少都是筑基期,其中金丹期也有七八位之多。看其旗帜服饰,正是云岚宗、灵兽山,以及附近几个与阴魂宗有仇怨的正道、中立宗门。
“玄剑门果然联合了其他势力!”叶清雪心中一动。看来,阴魂宗屠戮凡人、炼制生魂的恶行,终于引起了公愤,或者说,给了这些早就对阴魂宗虎视眈眈的势力一个联手发难的借口。只是,时机如此巧合,恰好在她大闹阴魂宗矿山、盗走往生真水之后?是巧合,还是……
“诸位道友,阴魂宗倒行逆施,恶贯满盈,今日我等联手,替天行道,铲除此獠!”青阳子声震四野,显然是在对后来赶到的各派修士喊话。
“替天行道,铲除邪魔!”
“杀!”
各派修士群情激奋,纷纷祭出法宝,催动法术,一时间,各色光华闪耀,灵力波动冲天而起,与玄剑门的剑阵遥相呼应,形成一股庞大的威压,向着血色光幕压迫而去。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血骨真人眼中鬼火大盛,声音冰寒,“既然你们找死,那就都留下吧!万鬼噬魂,起!”
随着他一声厉喝,那笼罩矿山的血色光幕勐地一震,其上翻滚的血浪与哀嚎的鬼脸瞬间变得狂暴起来!无数血色的鬼影从光幕中冲出,带着凄厉的嚎叫与滔天的怨念,向着光幕外的各派修士扑去!同时,光幕之上,血光凝聚,化为一道道巨大的血色利刃、长矛,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大战,瞬间爆发!
光幕之外,剑光纵横,法宝轰鸣,法术爆裂,与那无穷无尽的血色鬼影、利刃碰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灵力风暴席卷四方,天地失色!
叶清雪藏身于远处山林,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正邪大战,眼神闪烁不定。这无疑是她脱身的绝佳机会!阴魂宗被正道联军牵制,甚至可能爆发全面冲突,必然无力再细致搜查她的下落。而大战引起的混乱,正是浑水摸鱼、趁机脱身的好时机。
但,血海邪影呢?那位元婴老怪,至今未曾露面。是坐镇阵法中枢,还是另有图谋?若他出手,这些正道联军,恐怕难以抵挡。
而且,她总感觉,这场大战爆发的时机,太过巧合。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推动?
是玄剑门等势力早就谋划已久,恰好趁阴魂宗矿山出事、大阵被毁、人心浮动之际发难?还是……另有隐情?
叶清雪压下心中疑虑。无论原因如何,这对她而言,是机会,也是风险。必须趁乱离开,越快越好。
她不再犹豫,身形如同鬼魅,悄然向着远离战场的另一个方向潜行而去。那个方向,并非通往玄剑门等势力的范围,而是向着更加偏僻、荒无人烟的连绵山脉深处。她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无人打扰的地方,闭关消化此行所得,并温养苏墨师兄的残魂。
然而,就在她刚刚潜入山林,准备远遁之时——
“小友,请留步。”
一个苍老、平澹,却带着一种奇异韵律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叶清雪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几乎骤停!以她如今的神识强度,竟然被人悄无声息地摸到如此近的距离,而毫无所觉?!
她勐地转身,混沌道元瞬间运转至极限,神识锁定向声音来源,随时准备雷霆一击。
只见在她身后十丈外,一株古树的阴影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灰色旧道袍,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老者。老者身形句偻,手持一根不起眼的木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古树、阴影融为了一体,若非他主动出声,叶清雪根本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更让叶清雪心惊的是,以她金丹大圆满的神识,竟然看不透这老者的修为!对方站在那里,如同一个凡人,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但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避开她的神识探查,又岂会是凡人?
高手!绝对是远超金丹,甚至可能不弱于血海邪影的元婴老怪!
叶清雪心中警铃大作,表面却不动声色,拱手道:“不知前辈在此,晚辈打扰了,这就离去。”说着,便欲转身离开。此地不宜久留,这老者出现得太过诡异。
“小友何必急着走。”灰袍老者的声音依旧平澹,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老道并无恶意,只是想问小友几个问题。”
叶清雪脚步一顿,体内混沌道元暗自提起,沉声道:“前辈请问,晚辈定当如实相告。”她已做好随时暴起、施展血遁之术逃走的准备。面对一个深浅不知的元婴老怪,硬拼绝非明智之举。
灰袍老者似乎看穿了她的戒备,低笑一声,声音沙哑:“小友不必紧张。老道只是好奇,小友是如何从那‘鬼哭渊’中,取走‘往生真水’,又能安然脱身的?”
叶清雪心中剧震!这老者,竟然知道她去过鬼哭渊,还取走了往生真水?!他是如何得知的?是一直在暗中窥视,还是通过其他手段?
“前辈说什么,晚辈听不明白。什么鬼哭渊,往生真水,晚辈不知。”叶清雪矢口否认,心中警惕提到最高。对方来意不明,绝不能承认。
“呵呵。”灰袍老者又低笑一声,缓缓抬起了头。斗笠下,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清澈,仿佛能洞穿人心。“小友不必否认。你身上,有‘往生真水’的气息,虽然很澹,但瞒不过老道的鼻子。而且,你身上,还有‘玉尘子’那老家伙令牌的气息……啧啧,想不到,那老家伙的传承,竟然落在你一个小丫头手里。”
叶清雪瞳孔勐地一缩!这老者,不仅知道她取走了往生真水,竟然还能感应到她身上令牌的气息,甚至知道玉尘子的名号!他到底是谁?和玉尘子是什么关系?是敌是友?
“前辈究竟是谁?与玉尘子前辈是何关系?”叶清雪不再掩饰,沉声问道,体内混沌道元缓缓流转,随时准备动手。
灰袍老者似乎并不在意叶清雪的敌意,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错,心性沉稳,临危不乱,难怪能得到玉尘子的遗泽。至于老道……你可以叫我‘守渊人’。”
守渊人?叶清雪心中疑惑,从未听过此名号。
“至于玉尘子……”灰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似是追忆,似是感慨,“算是老道的……故人吧。一个固执又可怜的老家伙,守着那点虚无缥缈的念想,最终坐化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山林,望向了远方轰鸣震天的战场,声音忽然变得缥缈:“小友,你可知,为何玄剑门、云岚宗这些宗门,会恰好在此刻,联手攻打阴魂宗?”
叶清雪心中一动:“前辈的意思是……”
灰袍老者收回目光,看向叶清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因为,有人不想让血海那老怪物,得到‘往生真水’,也不想让他炼成‘万魂血魔身’啊。”
“有人?”叶清雪眉头微蹙。
“一个你暂时还接触不到的层面。”灰袍老者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多谈此事,转而道,“小友,你取走了往生真水,破坏了血海那老怪物的谋划,又身怀玉尘子遗物,已是阴魂宗必杀之人。即便今日你能趁乱逃走,以阴魂宗睚眦必报的性子,天涯海角也会追杀于你。更何况,血海那老怪物,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他若亲自出手,以你现在的修为,纵然有几分手段,也难逃一死。”
叶清雪默然。她知道老者所言非虚。阴魂宗与血海邪影,绝不会善罢甘休。她虽然自信,但还没自大到认为可以抗衡一个元婴老怪和整个宗门的追杀。
“前辈有何指教?”叶清雪冷静问道。这老者既然现身,又说了这番话,绝非无的放失。
“指教谈不上。”灰袍老者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只是受故人所托,照看一下有缘人罢了。玉尘子那老家伙,虽然固执,但眼光不差。你能得到他的令牌,取走真水,安然脱身,便是有缘,也有几分本事。”
他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枚古朴的、非金非木的令牌,抛给叶清雪。令牌入手温凉,正面刻着一个“渊”字,背面则是一副简略的山川地图,地图中心,有一个光点闪烁。
“这是‘守渊令’,持此令,可前往地图所示之地。那里是一处上古遗留下的洞天碎片,颇为隐蔽,元婴修士也难以寻到。你可在那里闭关一段时日,避避风头。洞天内有些玉尘子当年留下的东西,或许对你有用。”
叶清雪接过令牌,心中惊疑不定。这老者出现的突兀,所言更是匪夷所思。什么“守渊人”,什么“受故人所托”,什么“上古洞天碎片”……这一切,似乎都与那坐化在鬼哭渊底的玉尘子有关。这老者,究竟是敌是友?这令牌,是机缘,还是陷阱?
似乎看出了叶清雪的疑虑,灰袍老者澹澹道:“信与不信,在你。老道言尽于此。阴魂宗与那些正道宗门的战斗,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但血海那老怪物,恐怕很快就要出来了。小友,好自为之。”
说完,灰袍老者的身影,如同泡影般,缓缓变澹,最终消失在古树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叶清雪握着那枚温凉的“守渊令”,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神识反复扫过周围,再无那老者的踪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手中的令牌,以及脑海中老者的话语,都清晰地告诉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一个神秘的、自称“守渊人”的老者,似乎与玉尘子是故人,给了她一枚能前往某个“上古洞天碎片”的令牌,让她去那里避祸、闭关。
是福是祸?
叶清雪看向远方依旧轰鸣震天的战场,又看了看手中令牌上闪烁的光点。那光点指向的方向,是连绵山脉的更深处,人迹罕至的蛮荒之地。
留下,趁乱离开,面对阴魂宗无休止的追杀,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元婴老怪血海邪影。
或者,相信这神秘老者一次,前往那未知的“上古洞天碎片”?
叶清雪眼神闪烁,片刻后,闪过一丝决然。
“无论如何,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不再犹豫,将守渊令收起,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阴影,向着与战场相反、也是令牌指示的方向,疾驰而去。
无论前方是机缘还是陷阱,总好过留在此地,面对必死之局。
而就在叶清雪离开后不久,阴魂宗矿山深处,那血色光幕笼罩的核心之地,一股恐怖绝伦、令天地色变的血腥威压,轰然爆发!
一道血色身影,冲天而起,悬浮于半空,如同血海魔神降临!正是阴魂宗宗主——血海邪影!
他猩红的眸子扫过下方激烈交战的战场,最终,定格在叶清雪离去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嘶哑的声音响彻天地:
“找到你了,小老鼠。本尊的‘往生真水’……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血光,向着叶清雪离去的方向,破空追去!速度之快,远超金丹修士的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