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有一分钟，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收音机里的杂音沙沙地响。
威廉姆斯盯着桌面，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疲惫，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那种疲惫。
“克劳福德。”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帕西瓦尔没有说话，她知道，那支侦察队有一定概率就是克劳福德派的。
概率呢，大概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他什么时候派的？”威廉姆斯的声音有些哑，“为什么不告诉我？”
帕西瓦尔没有回答这两个问题，她知道威廉姆斯不是在问她，“中校，我们需要尽快做决定了。
磐石堡那边，条件摆在那里了。克劳福德这边，已经动了手。如果我们再拖——”
帕西瓦尔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拖得越久，事情越复杂。”
威廉姆斯知道她说的“复杂”是什么意思。
克劳福德不是一个人，他有一批跟他从阿肯色州一路打过来的老兵，那些人对克劳福德的忠诚不比对威廉姆斯的少。
如果克劳福德铁了心反对合并，那些老兵会跟着他。
到时候就不是谈不谈判的问题了，是会不会内讧的问题。
末世里，人本来就少，还要勾心斗角，还要分帮结派，还要互相猜忌。
毁灭吧！
威廉姆斯忽然觉得很心累。
他在军队里待了快四十年，见过太多这种破事。
太平盛世的时候，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他觉得正常，那是人的本性。
但现在是什么时候？
现在是该死的末世！
外面全特么是行尸，里面都快断粮了，两千多条人命悬在刀尖上，还给他搞这一套？
他站起来来回踱步，又走回桌前，坐下来，双手撑着额头，“帕西瓦尔。”
“我在。”
“联系他们，明天就联系。”
帕西瓦尔的眼睛亮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谈判，”威廉姆斯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疲惫但坚定的光，“尽快谈判，我不想再拖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克劳福德那边，我来处理。
你先联系磐石堡，约个时间地点，离我们近一点，但别太近，在新奥尔良和诺克斯维尔中间的位置。”
帕西瓦尔点头，“明白。”
她转身要走，威廉姆斯又叫住了她，“帕西瓦尔，那四个人——磐石堡那边有没有说，是怎么死的？”
帕西瓦尔回过头，看着他，“说了，他们先开的枪，磐石堡的人想留活口，但伤势太重，没留住。”
威廉姆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帕西瓦尔站在那里，等了几秒，见他没再开口，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威廉姆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桌上那张纸条，他的手指按在“磐石堡”那三个字上，按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
沼泽在夜色里黑沉沉的一片，看不见尽头。
末世爆发没多久，政府失联了，他们联系不到上面，但是附近各州的国民警卫队还能联系上。
他们抱团聚集，那时候威廉姆斯以为，只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就能停下来，就能重建，就能让这些人活下去。
那时候军队和平民一条心，大家都想要活下来，他们共同找到了这个地方，这里地处沼泽，人烟稀少，被吸引来的行尸大多会陷入沼泽。
而克劳福德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
他是阿肯色州国民警卫队的领导，比威廉姆斯年轻，又很能打，中间还救过威廉姆斯的命。
后来底下一撮士兵哗变了，觉得末世一切规则重新洗牌，不应该再按照军衔来分上下级。
最后是克劳福德强势镇压了那一群人。
威廉姆斯还抱着末世前的想法，决定审判后关押这群人。
克劳福德直接击毙了他们，巩固了他们的军衔统治。
所以，克劳福德对平民越来越压迫，开始士兵和平民分级待遇后，威廉姆斯没说什么，他默认了。
他以为他们是兄弟，但兄弟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酸萝卜别吃！”威廉姆斯低声骂了一句，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在那张纸条的背面写了一行字：“谈判，越快越好。”
然后他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里，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帕西瓦尔坐在通讯室里，把频率调到卡莉斯塔给的那串数字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确定能不能接通。
磐石堡在几百英里外，中间隔着沼泽、河流、山丘、废墟。
这台电台是河口要塞的技术军官弄出来的，但是功率能不能把信号送到那么远，帕西瓦尔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电流声嗡嗡地响了几秒。
然后，对面传来一个声音,“这里是磐石堡通讯室，请讲。”
声音很清晰，没有电流干扰，没有信号衰减，对方的通讯能力真的如他们所说一样好。
“我是河口要塞的帕西瓦尔上尉，”她稳了稳声音，“我找卡莉斯塔·诺顿。”
“稍等，”丹尼的声音很轻松，像转一个内线电话一样随意，“我帮你转过去。”
帕西瓦尔等着，耳机里传来轻微的咔嗒声，然后是一段很短的静默，卡莉斯塔的声音响了起来，“帕西瓦尔上尉。”
“诺顿统帅，”她用了狄安娜在谈判时用的称呼，她不确定这是不是正式的头衔，但觉得这样叫不会错，“威廉姆斯中校同意谈判，地点约在中间，靠近我们这边。”
她顿了顿，“什么时间你们方便呢？”
电台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帕西瓦尔能听见卡莉斯塔轻微的呼吸声，“具体位置在哪里？”
帕西瓦尔的手按在地图上。
她今早和威廉姆斯中校研究过，最终选定了布莱尔岛，是密西西比河东岸的一个河心岛，离河口要塞大概二十英里。
不大，但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双方都能看见对方有没有埋伏。
“密西西比河东岸，有个河心岛，地图上叫布莱尔岛，离我们大概二十英里。”她顿了顿，“你们能找到吗？”
卡莉斯塔的声音从电台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只要地图上标注了，我们就能找到。”
帕西瓦尔相信她说的是实话，“时间呢？你们什么时候方便？”
“三天后。”
帕西瓦尔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重复了一遍，“三天？”
“三天。”卡莉斯塔的声音没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