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如此联合起来,想的,不就是宫里会忌惮么?
纪纲,你认为朕,会忌惮这些忘本的狗东西么?”
“自然...不会。”
“纪纲,现在大明疆域内,百姓数万万,你知道吗?很多人有学识会做人,但是就是出不了头。”朱棣低眉垂眼,冷笑一声。
“哪怕是朕要万里挑一,甚至是十万里挑一的天才,大明疆域都能搜罗出数万个!想以联合来逼朕退步,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朱棣睁开眼,直勾勾的看着纪纲:“从现在开始,六部官员,不论职位高低,全部秘密监视起来,只要有一点不对,立刻记录下来。
还有六部之外的人,那些跟这些官员走得近的商贾世家,但凡是有接触的,全部都要监视起来。
而宫里头的人...”
朱棣的眼神,变得凌厉了起来。
“那些说了不该说的小黄门和宫女,查出来之后,单独处理了,不必声张,但是做的干净些。
同时,宫里的所有人都监视起来,包括...整个后宫。”
“是!”
当天下午,无数穿着普通的锦衣卫,从衙署后门冲了出去。
京城各地,出现了不少的生面孔。
这些人看着和寻常百姓并无不同,但,这些人却都有着各自的目标,人走,他们就走,那些人和谁碰了面,说了多久的话,甚至是说了什么,全都被记录了下来。
同时,宫里。
有几个小黄门正在值班的时候,就被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人叫走。
然而,这些人离开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来交班的人自然也询问过,但得到的回答,却是被上头的人派到了南方,而具体的,没有人说,也没有人会去追问。
在宫里,发生什么都不稀奇。
而这些人,自然不可能真的被派去南方。
擅自议论皇族事务,仅仅是处理这些人,已经是朱棣格外开恩了。
与此同时,六部衙门里头,也有人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六部的名义控制人,六部的尚书。
夏原吉和金纯倒是没有丝毫动作,两人和朱高炽聊过之后,都已经大概知道了会发生什么,所以。
以不变应万变,两人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哪怕锦衣卫已经站在了两人的头顶,两人都依旧如常。
而吏部尚书蹇(jian)义,则是和两人差不多同一时间察觉到的。
吏部衙门,在这几天多了好几个面生的人,那些人整天就在衙署内到处打转,他都快要把这些人都给认熟了。
同天下午,礼部尚书吕震在衙门外头,见到了几个卖货郎,这些人好似完全不着急一般,一个下午了,什么都没卖出去,这些人却连地方都不带换的。
奇怪,真是奇怪。
但具体奇怪之处,吕震完全说不出来。
这些不对劲,让四部尚书都察觉到了异常。
接下来的几天,还有富商往几人的府中悄悄送东西,但送进去的东西,要么是被堆在了仓库里头吃灰,要么,就是被悄悄退了回去。
而那些富商,此时还没有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送的东西太次了,那些大人看不上。
所以,老地方,这些人又汇聚在了一起。
“怎么回事?送出去的东西全都被退了回来,看不上这么点东西?”
“这些大人物,一个个的都见多识广的,咱们送的这些东西,是不是有些太俗气了?”
“是有些,不是玉就是画的,俗气,而且有些扎眼了吧...”
“那送什么?”
“我这在应天倒是有套宅子...”
于是,这些人开始各出手段了。
有送宅院的,有送铺子的、
但这些东西,可都不会明面上送。
这些不动产的房地契全都在各家手里头握着,但...转让文书早就已经写好了,只差那些人签了字,这屋子连同下头的土地,就将立刻属于那几位签字人。
而且,这些屋子可不只是空屋子,在屋子下头,可还有不知多少的真金白银。
要是折算成白银,光是随便拎出来的一座宅子,就足够收下的人死个百八十次的了。
而这些东西,都夹在了各府采购的书册之中,送到了各位大人的手中。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每一条街,甚至是每一扇门的背后,都有人在盯着这一切。
这些消息,被一点一点的汇聚到了纪纲那里。
然后,纪纲又一点点的收集整理,送到朱棣那里。
文书越堆越多,几个大箱子堆在乾清宫深处。
但朱棣却没有一点动作,他还在等,等更多人跳出来。
正月过完,二月来到。
天气终于开始慢慢回暖,京城的人越来越多的,那些之前回家过年的人,也开始赶了回来。
京城,愈发热闹了。
沈家的药材,从来都没有断过,每日都往宫里头送大量的药材。
小吉也尝试过给朱圣保把把脉,但...根本没办法感受到他的脉象。
朱圣保此时的状态是,很是奇怪,一方面,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另一方面,他体内的那些雷电星辰,正在缓缓消失。
而在二月中的某一天,一个身着绯色长袍,上绣虎补的侍郎,坐着轿子,来到了城外孝陵卫的驻地。
来者,乃是兵部的侍郎,带着数名侍从,还没进到驻地就被拦了下来。
“开门开门!快快将侍郎迎进去!傻愣着干什么?”兵部侍郎的侍从站在轿前,对着将门堵得死死的士兵厉喝一声。
士兵却半点动作都没有,只是将手搭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侍郎并未在意,而是掀开了轿帘大步走了出来。
他理了理身上的袍子,背着手,来到了士兵的面前。
“我乃兵部侍郎,奉兵部之意,前来查看孝陵卫编制以及装备情况,速速开门!莫要误了大事!”
士兵并没有完全拒绝,而是转身走进了营门。
兵部侍郎在门口顶着太阳等了半天,营门里头,才走出来了一个年轻人。
“来者,何人?”年轻人站在营门口,身上甲胄叮呤当啷响。
“放肆!我们大人可是兵部侍郎!尔等还不速速行礼?”
年轻男人冷笑了一声:“什么狗屁侍郎不侍郎的,老子孝陵卫新晋百户,老子姓陈,叫陈坚!
老子的名字,乃是明王殿下亲自取的,你什么成份,也敢在老子面前蹦哒?”陈坚双手抱拳,对着天上遥遥一拜。
“放肆!简直是太放肆了!你不过一个小小百户,在侍郎大人面前竟也敢如此的放肆!难道,明王就是如此教导下属的?”侍郎还未说话,身旁的侍从就已经开始嚷嚷了。
“侍郎算个什么东西?我爷爷,建国之时,为了殿下狂奔数百里,差点累死在路上,我爹,在营救汉王殿下之时,被草原上的狗鞑子重伤,老子家里世世代代都在为朝廷卖命,你们?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