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舰靠岸的时候,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
朱高煦站在最前头,穿着一身银色铠甲,腰里挂着刀,身后跟着十几个将领,一个个甲胄鲜明,看着倒是威风。
可仔细看,朱高煦的靴子上全是泥,铠甲上也有几道划痕,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而且还能看到,他的嘴唇在抖。
这不是怕,是紧张。
像以前练武的时候,大伯站在旁边看着,他每一招都怕出错。
当他看见那面黑底白字的旗子从海平面上露出来的时候,心里头更乱了。
一方面,他高兴。
大伯来了。
大伯能看到他打下欧罗巴的样子。
从小到大,他最想得到的认可,不只是父皇的,还有大伯的。
父皇夸他,他可以高兴一整天,大伯要是夸他一句,他能高兴好几天。
另一方面,他害怕。
万一出了错呢?万一在大伯面前丢人了呢?万一大伯觉得他不行呢?
他站在码头上,手心里全是汗,攥着刀柄,浑身都在发抖。
船靠岸了。
踏板放下来,朱高煦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迎上去。
朱圣保走在最前头。一身黑色常服,头发束着,看着跟个富家公子似的。
江玉燕走在他旁边,穿着青色长袄,挽着头发,安安静静的。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迎上去,单膝跪下。
“大伯。”
朱圣保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朱高煦跪在那儿,愣了一下,然后听见后头传来朱圣保的声音。
“起来吧,地上凉。”
朱高煦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朱圣保的背影,咧着嘴笑了笑。
大伯还是那个大伯,什么都不说,可什么都明白。
朱雄英从船上走下来,穿着一身玄甲,腰里挂着梅花剑,背上背着长枪。
小白跟在他身后,白色的毛发迎风而动。
朱高煦迎上去,拱了拱手。
“大哥。”
朱雄英点了点头,笑眯眯的。
“辛苦了。”
后头,朱允熥和朱瞻基也下来了。
朱允熥穿着一身黑色甲胄,腰里别着刀,看着倒是利落。
朱瞻基穿着一身常服,手里拿着折扇,下巴微微抬着,一脸天老大自己老二的模样。
朱高煦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也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朱瞻基笑嘻嘻的:“爷爷让我来的。”
朱高煦哼了一声,没再理他。
当天晚上,朱高煦在城堡的大厅里设宴,给朱圣保接风。
烤全羊、炖牛肉、大桶的酒,都是欧罗巴当地的吃食。
朱高煦坐在朱圣保旁边,给他倒酒。
“大伯,您来得正好。
我刚拿下巴黎,法兰西国王已经投降了。
下一步准备往北打,把英格兰人赶出海峡。”
朱圣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打得怎么样?”
“顺利。”朱高煦说。
“那些白皮猪的军队,跟咱们差远了。
他们的骑兵还没冲过来,马克沁机枪一响,连人带马就全倒了。
他们的城堡,城墙还没咱们县城的厚,连发大炮一轮齐射,城门就碎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
“伤亡呢?”
“不大。
黑猴子冲在前头,死了几千。
咱们的人,伤亡不到一千。”
朱圣保没说话,继续喝酒。
朱高煦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大伯,您这次来,是...”
“来看看。”朱圣保放下酒杯。
“顺便带雄英和允熥出来转转。
他们还没出过远门。”
朱高煦愣了一下。
“那战事...”
“你继续打。”朱圣保说。
“我不插手。”
朱高煦松了口气,可心里头又有点失落。
他想让大伯看看他打仗的样子,可大伯说不插手,那就代表他来真是为了游玩的,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不过。”朱圣保话锋一转。
朱高煦的心提了起来。
“雄英和允熥,还有瞻基,你带着。
让他们做先锋。”
朱高煦看了朱雄英一眼。
他现在换上了常服,坐在朱圣保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烤羊肉。
看着倒是沉稳,可到底没上过战场。
“大伯,雄英哥他...”
“他行。”朱圣保打断他。
“孝陵卫也拨给他。”
朱高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大伯说行,那就行。
如果不行,那一定不是大伯的问题。
第二天一早,朱雄英就带着孝陵卫出发了。
八百人,八百匹马,清一色的玄甲,清一色的横刀,清一色的长枪。
所有的都是黑色的,只有小白一身白毛,走在最前头,显眼得不行。
朱雄英骑在小白背上,腰里挂着梅花剑,手里握着那杆长枪。
风吹过来,他的披风在身后飘着,那叫一个英武不凡。
朱允熥和朱瞻基两人,位于朱雄英身后。
朱瞻基今天穿了一身银色铠甲,是朱高煦借给他的,穿在身上大了半号,看着有点不合身,可他自己觉得挺威风。
“大伯。”朱瞻基凑过来:“咱们第一仗打哪儿?”
朱雄英看了他一眼。
“往前打。”
“往前是哪儿?”
“不知道。”
朱瞻基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行,往前打。”
往前打,第一个碰上的是一个小公国。
名字很长,朱雄英懒得记。
地方不大,也就大明朝一个县那么大。
有一座城堡,石头垒的,墙倒是挺厚,可跟大明的城墙比起来,差得就太远了。
城堡里的人早就听说大明的军队来了,吓得关了城门,弓箭手站在城墙上,手都在抖。
朱雄英骑着小白,站在阵前,看着那座城堡。
“孝陵卫。”他喊了一声。
八百人齐齐应声。
“破城!”
八百匹马齐齐踏步。
马蹄声像打雷一样,轰隆隆的,震得地面都在抖。
八百把长枪放平,枪尖在阳光下看着甚是骇人。
城墙上的人看见这一幕,腿都软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阵势。
那些黑猴子虽然多,虽然不要命,可打起来还有来有回。
可这些人不一样。
他们不像是在打仗,倒像是...来游玩的?根本没有一点紧迫感。
小白跑在最前头。
朱雄英伏在它背上,长枪平举,枪尖对着城门。
小白跑到城门前头的时候,朱雄英从它背上跃起来,长枪往前一送,刺在城门上。
城门没什么动静,但是小白有动静。
它的爪子狠狠拍在城门上。
一声巨响。
城门碎成木屑,漫天飞舞。
朱雄英落在地上,收枪站定。小白窜到他身侧,他翻身上去,一人一虎冲进了城里。
后头的孝陵卫跟着冲进去,八百人,八百匹马,像潮水一样涌进了那座小小的城堡。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了。
朱雄英骑着小白,站在城堡的最高处,看着下头的士兵打扫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