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骑兵出现在柳河西岸的时候，是第七天的清晨。
天刚亮，雾还没散，哨兵在城墙上看见远处有一条灰白色的线，贴着地面移动。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
那条线越来越近，越来越粗，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潮水。
他看清了，那些不是潮水，是人，是马，是数不清的骑兵。
令仪站在城墙上，把神识铺到最远。
骑兵的队伍望不到头，前面是斥候，后面是前锋，再后面是黑压压的主力。
他们骑的马比这边的马高大一圈，马腿粗得像柱子，马蹄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连城墙都在微微颤动。
马背上的人更高大，目测都超过一米九，膀大腰圆，皮肤粗糙，头发和胡须都是浅色的，在晨雾里像一群从冻土里爬出来的鬼魂。
他们穿着皮甲，戴着铁盔，腰间挎着弯刀，刀鞘上镶着暗红色的宝石。
令仪注意到他们的手臂，比她的腰还粗，握着刀柄的手像一把铁钳。
曲渊站在令仪旁边，举着望远镜看了很久，放下。
“力气很大。不能让他们靠近城墙。”
令仪知道他说的对。
那些人不是普通士兵，普通的墙挡不住。
她转身下了城墙。
柳河西岸的漠北城哨卡在骑兵到达之前就撤了。
桥炸了，岸边的船烧了，河滩上什么都没留。
骑兵在岸边勒住马，领头的将领是一个将近两米的大汉，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皮甲，头盔上插着一根黑色的羽毛。
他勒马站在河边，看着对岸。
孟承骁的无人机群已经升空了。
一百二十架，分成三组，四十架一组，从黄岩的方向飞过来，无声无息地悬停在河面上空。
大汉抬起头，看着那些无人机，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身后的骑兵队伍散开了。
不是逃跑，是散兵线，人跟人之间拉开距离，减少轰炸的伤亡。
他们见过无人机。
孟承骁的手指停在遥控器的按钮上，没有按下去。
太远了，飞过去炸不着几个人，弹药不能浪费。
令仪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骑兵在河对岸扎营。
他们没有过河，不知道是在等天亮，还是等更多的队伍。
慕容幽在珠子里看着这一切。
画面从萧容的视角呈现，萧容站在城墙上，手里端着茶盘，茶已经凉了，她忘了送。
慕容幽盯着画面里的西域骑兵，那些人的体格不是人类该有的。
不，他们或许不是人类。
他能感觉到同类的气息。
那些骑兵不是魔修，不是妖，是人，但他们的血液里有某种东西。
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影刃在门外等着，手里拿着一份情报。
慕容幽让他进来。
影刃说西域骑兵过了柳河西岸，在漠北城对面扎营，人数过万了，还在增加。
慕容幽没说话，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西岸的地形他熟悉，漠北城在河东岸，黄岩在南边，他的地盘在北边。
那些人要过河，就得先过漠北城。
漠北城挡不住。
他转过身，说准备一下。
去黄岩。
令仪坐了一整夜。
萧容送来的饭凉了，她没动。
她在想一件事。
那些人不是普通的人类，力气太大，体格太壮，连马都比这边的大一圈。
这个世界不该有这样的人种。
除非他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者，他们被什么东西改造过。
西域骑兵过河了。
不是强渡，是从上游一个水浅的地方蹚过来的。
水没到马肚子，骑兵们伏在马背上，弯刀叼在嘴里，泅过了柳河。
漠北城的前哨发现了他们，枪响了，但挡不住。
那些人从水里冲上来的时候浑身湿透，像一群从河底爬出来的水鬼。
漠北城的兵打光了子弹开始跑，跑不过，被追上，一刀一个。
古凤仪站在漠北城的城墙上，看着远处那些黑点在原野上追逐她的兵。
孟承骁不在漠北城。
他在黄岩，无人机挂在仓库里，遥控器揣在口袋里。
他接到消息的时候，手指在遥控器上犹豫了很久，没有动。
他母亲说守城，不是守人。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他不能回去。
回去也没用，无人机能炸骑兵，炸不完。
他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枪，更多的弹药。
他去找令仪。
令仪在议事厅，面前摊着地图，曲渊和凌战站在旁边。
姜域也在，刚从北斗赶来的。几个人围着地图，谁都没说话。
孟承骁走进来，把遥控器放在桌上。
“漠北城撑不了几天。西域骑兵过河了，少说有五千。后面还有没有，不知道。”他看着令仪。
“曲首领，漠北城需要援军。”
令仪看着地图。
漠北城在柳河东岸，黄岩在南边，最近相距不到三百公里。
西域骑兵打下漠北城，下一个就是黄岩。
她看着曲渊，问黄岩能出多少人。
曲渊说一千，最多一千，再多家里的防务就不够了。
令仪说可以，守城不是野战争锋，人不用多，枪弹要足。
她站起来，说她亲自去。
姜域拦住她。
“你去？你去能干什么？你一个人挡得住几千骑兵？”
令仪看着他，说挡不住，但能多杀几个。
姜域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凌战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
“我也去。漠北城的商路是我开的，那边的情况我熟。”
孟承骁说他也去，无人机是他的，只有他能用。
曲渊说他在家守着，黄岩不能没人。
姜域说他也去，他的兵不能白养着。
令仪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秦律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去黄岩的路上。
他让侍卫长调头，去漠北城。
侍卫长说那边在打仗，秦律说知道。
慕容幽也在路上，他从北边来，穿过荒原，绕过暗影联盟的哨卡。
漠北城的烽火在暮色里格外刺眼。
几路人马从不同的方向赶来，奔赴同一个地方，像几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湖泊。
不是为了漠北城，是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