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暕没等到第三天。
当天晚上,太初府后院,太初树下。他盘腿坐着,两块玉佩挂在腰间,守锁人印在胸口跳动。体内锁芯完整之后,道王巅峰的瓶颈就没停过震。像一扇门被人从里面踹,一脚比一脚狠。
长孙无垢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缝着一件袍子,针线走得慢,但她眼睛一直没离开他。
“疼不疼?”她问。
“不疼。”杨暕闭着眼。
“你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杨暕睁开眼看了她一下,又闭上:“你缝你的。”
长孙无垢低头继续缝。针尖穿过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后院里很安静,只有太初树的叶子在风里响。
过了大概一炷香,杨暕的身体忽然一震。胸口那团灰白色的守锁人印猛地亮起来,青色的纹路从珠子往四肢蔓延,像树根在皮肉下面爬。他的骨头在响,咯咯咯咯,一串接一串。
长孙无垢放下针线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手按在他肩上。
“稳住。”她说,“我去叫人。”
“别去。”杨暕抓住她的手,“就一会儿。”
他咬着牙,体内锁芯疯狂旋转。灰白色的光和青色的光在他身体里撞来撞去,像两条龙在打架。道王和道皇之间的那层膜被撕开了一条口子,灰白色的光从口子里灌进来,灌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
“道皇的门槛,跟之前不一样。”杨暕喘着气,“之前破境都是往上走。这次是往里走。”
“往里走?”
“守锁人印在把我往里面拽。”杨暕的额头上全是汗,“它要把我拉到锁里面去。我得自己爬出来。”
长孙无垢的手握得更紧了。她的掌心那道疤在发烫,青色的光隔着白布透出来。
“你爬得出来吗?”
“爬不出来就淹死了。”杨暕咧嘴笑了一下,牙关咬得咯吱响,“你见过淹死的皇帝吗?”
“没有。”
“那你今天也见不着。”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猛地一沉。意识被拽进了身体最深处。那里有一扇门。灰白色的门,跟他在水底看见的一样。门上有个锁孔,锁孔的形状就是他守锁人印的珠子。
“插进去。”门里有个声音说。是老大的声音。
杨暕把守锁人印推进锁孔。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片灰白色的虚空。虚空里飘着东西,密密麻麻,数不清。杨暕定睛一看,全是锁。大大小小,各种形状,有的完整,有的碎了,有的在发光,有的已经锈死。
“这些是……”
“都是锁。”老大的声音从虚空深处传来,“笼锁只是其中一把。造锁人造了很多锁,锁了很多东西。笼锁是最大的,但不是唯一的。你现在是守锁人了,所有的锁都归你管。”
“我管得过来吗?”
“管不过来。但你可以挑着管。最重要的那把,就是你身上那把。其余的,有空就看看,没空就放着。它们撑了这么多年,不差再多撑几年。”
杨暕在虚空里走了一圈。他看见一把锁上刻着“轮回”,另一把刻着“因果”,还有一把刻着“生死”。他伸手摸了一把“生死”,锁上锈迹斑斑,但还硬。
“这些锁,外面的人知道吗?”
“不知道。”老大说,“造锁人走之前把锁都藏在这片虚空里。只有守锁人能看见。你是第二个看见的。”
“第一个是你?”
“对。”
杨暕在虚空里转了一圈,把每个锁都看了一眼。最后他走回那扇门,把守锁人印从锁孔里拔出来。门关上了。他的意识从深处浮上来,像从水底往上游。上面有光,有风,有太初树的沙沙声。
他睁开眼。
长孙无垢还蹲在他面前,手按在他肩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见他睁眼,她绷着的肩膀一下子松了。
“多久了?”杨暕问。
“半炷香。”
“我感觉像过了好几年。”
“你刚才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长孙无垢的声音有点哑,“我以为你出事了。”
杨暕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响了一串,但这次是舒服的响。他体内多了一样东西。道皇的规则视角。跟之前吞太初树叶短暂获得的那种不一样,这次是永久的。他能看见规则的流动了,看见太初树上每一片叶子里的寿元轨迹,看见空气中每一缕灵气的走向。
“道皇。”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成了。”
长孙无垢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重,但很快。
“下次提前说。”她说,“别让我干等着。”
“好。”杨暕握住她的手,“下次提前说。”
后院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太初老头靠着门框,手里端着酒壶,脸上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
“两天。”他冲身后喊,“帝天,拿酒来。你输了。”
帝天从后面走进来,看了杨暕一眼,又看了太初一眼,没说话,转身去拿酒。
杨暕笑了一声:“你们俩拿我破境打赌?”
“稳赚不赔的买卖。”太初老头灌了口酒,晃了晃酒壶,“道皇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杨暕握了握拳,“比道王巅峰强了一倍不止。现在打那十二个灰袍族,不用耍花招了。”
“就剩六个了。”
“六个也不够打。”杨暕说,“明天开始,我要把起源之地剩下的六域走一遍。三个道皇都归顺了,剩下六域还在乱。该收拾收拾了。”
“你刚破境就出去?”长孙无垢皱眉。
“不出去。”杨暕看她一眼,“我带你去。”
长孙无垢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剩下六域没什么硬茬子,道王都少见。我带你去转转,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杨暕说,“你整天在城楼上站着,也该出去透透气。”
长孙无垢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又压下去:“臣妾是皇后,不是出去玩。”
“皇后也是我老婆。”杨暕说,“带老婆出去转转,天经地义。”
太初老头在旁边咳嗽了两声,端着酒壶往外走:“行了行了,我走。帝天,酒呢?”
两人出了后院。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太初树的叶子在响。长孙无垢站在树下,看着杨暕,唇角慢慢弯起来。
“真的带我去?”
“真的。”
“那我去换件衣服。”她转身要走,被杨暕拉住。她回头,杨暕把她拽回来,低头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不用换。”他说,“穿什么都好看。”
长孙无垢脸红了。她推了他一下,转身快步走出后院。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眼里含着笑,然后拐进回廊不见了。
杨暕站在树下,摸了摸腰间的两块玉佩,自言自语了一句:“道皇了,也该干点正事了。”
远处城头上,曹操站在城楼边,看着后院方向的灯光,捋了捋胡子。郭嘉在旁边拨算盘。
“主公突破了。”曹操说。
“算到了。”郭嘉拨了一颗珠子,“明天开始,要收六域。丞相,活来了。”
曹操叹了口气:“我就没歇过。”
“能者多劳。”郭嘉把算盘一收,“走吧,回去排计划。主公出去潇洒,咱们得把后勤算明白。”
曹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下楼。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你说主公这回出去,带不带我们?”
“带不带都得跟着。”郭嘉说,“他走到哪,哪就是大隋的地盘。”
曹操想了想,点头。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