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第二个人来了。
是金玉妍的人。翠翎代表金玉妍来贺喜,送来了一对玉镯子,说是嘉贵妃赏的。
“嘉妃娘娘说了,”翠翎笑着说,“让樱答应有空多去启祥宫坐坐,娘娘想你了。”
魏嬿婉笑着收下,让春婵赏了翠翎一个荷包。
翠翎走后,魏嬿婉拿起那对玉镯子,在灯下看了看。
成色不错,是真品。金玉妍出手还算大方。
但魏嬿婉知道,这不是赏赐,是投资。金玉妍在她身上下了注,等着收利息。
她把镯子放回盒子里,交给春婵收好。
晚上,第三个人来了。
是如懿的人。菱枝——那个金玉妍安插在翊坤宫的眼线。她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借着夜色掩人耳目。
“樱答应,”菱枝笑着说,“如懿娘娘让我来贺喜,说恭喜您了。”
魏嬿婉看着菱枝,心里想着:这个人是金玉妍的人,如懿还不知道。她表面上是如懿的宫女,实际上替金玉妍传递消息。
“多谢如懿娘娘。”魏嬿婉说,“改日我一定去翊坤宫请安。”
菱枝点点头,又说:“如懿娘娘还让我问您,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魏嬿婉知道她在问什么。如懿想知道金玉妍那边的动静。
她想了想,说:“嘉妃娘娘最近在忙五阿哥的功课,别的没什么。”
菱枝点点头,记下了。
魏嬿婉让春婵送她出去。
菱枝走后,魏嬿婉坐在窗前,把今天的事理了一遍。
海兰来了,让她盯着进忠。金玉妍派人来了,让她别忘了“答应”的事。如懿派人来了,让她递消息。
三方都盯着她,三方都想利用她。
而她——
魏嬿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她谁都不靠。
她只靠进忠。
夜深了,春婵在外间值夜,已经睡了。
魏嬿婉躺在榻上,没有睡意。
她在等。
果然,过了子时,窗户轻轻响了三下。
她起身,打开窗户。
进忠翻窗进来,动作轻巧得像只猫。
“你怎么又翻窗?”魏嬿婉压低声音,“门口有春婵看着,你直接进来就是了。”
进忠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满:“春婵?你让她睡外间了?”
魏嬿婉点头。
进忠的脸色更难看了:“那以后我来,都得翻窗?”
魏嬿婉忍住笑:“你可以走门,但得趁她不在的时候。”
进忠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今天来了不少人?”
魏嬿婉点头,把海兰、金玉妍、如懿派人来的事说了一遍。
进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三方都想要你。”他说,“你怎么想?”
魏嬿婉看着他:“你觉得呢?”
进忠说:“我觉得,谁都不靠。”
魏嬿婉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进忠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魏嬿婉,”他说,“你现在是答应了,有身份了,可以自己走路了。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魏嬿婉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我知道。”
进忠抱了她一会儿,忽然说:“皇上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魏嬿婉抬起头,看着他。
进忠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里面有紧张,有不安,还有一点点嫉妒。
“进忠,”她说,“你听好了。”
进忠看着她。
魏嬿婉一字一句地说:“皇上是我的路,不是我的心。我心里的人,只有你。”
进忠的眼神动了动。
“我知道。”他说,“可我还是……”
他没有说完。
魏嬿婉踮起脚,吻住了他。
那个吻很长,长到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等他们分开,进忠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不安,只剩下满满的占有欲。
“魏嬿婉,”他的声音沙哑,“你是我的。”
魏嬿婉笑了。
“知道。”她说,“你也是我的。”
进忠看着她,忽然低头,又吻了下来。
这一次更深,更狠,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清辉洒落。
他们在月光下相拥,谁都不愿意先松手。
接下来的日子,魏嬿婉开始了周旋于各宫之间的生活。
每天,她要去给皇后请安。皇后富察琅嬅自从永琏死后,一直郁郁寡欢,不怎么管事。请安也就是走个过场,皇后说几句“都起来吧”,大家就散了。
请安的时候,她总能看见金玉妍和如懿。
金玉妍坐在皇后的下首,穿着艳丽的衣裳,戴着赤金的首饰,笑得张扬。如懿坐在金玉妍的下首,穿着素雅的衣裳,戴着简单的首饰,笑得温和。
一个张扬,一个内敛。一个像烈火,一个像静水。
可魏嬿婉知道,她们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样子。
金玉妍的张扬底下,藏着算计。如懿的温和底下,藏着野心。
请完安,她有时候去启祥宫坐坐,有时候去翊坤宫坐坐,有时候去海兰那里坐坐。
去启祥宫,她告诉金玉妍如懿那边的“消息”。那些消息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无关紧要,假的部分也不会引起怀疑。
去翊坤宫,她告诉如懿金玉妍那边的“消息”。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分寸。
去海兰那里,她告诉海兰进忠那边的“消息”。进忠每天做了什么,见了谁,她都知道,但她只挑那些无关紧要的说。
三方都很满意。
三方都以为她是自己的人。
只有魏嬿婉知道,她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这天,她从启祥宫出来,在御花园里遇见了凌云彻。
他穿着侍卫的服饰,站在假山旁边,好像在等人。
见她来了,他迎上来。
“樱儿。”他叫她。
魏嬿婉站住,看着他。
凌云彻。上一世的青梅竹马,上一世被她辜负的人。这一世,她一直避着他,不去想他,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可他还是找来了。
“什么事?”她问,语气平淡。
凌云彻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你还好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