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脸上混合着汗渍、灰尘和灶台的油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仿佛在完成一项伟大的事业。
而易中海,则稳稳地坐在贾家堂屋里,陪着贾张氏和时不时需要“休息”的秦淮茹,接待着为数不多的访客,说着一些冠冕堂皇的安慰话,掌控着全局。
他只需要动动嘴皮子,指点一下方向,傻柱就会毫不犹豫、拼尽全力地去执行。
至于何大清——傻柱的亲生父亲,如今的食堂主厨,名义上的“一大爷”——在整个丧事期间,却像个局外人。
他住在林动家隔壁的小屋里,除了偶尔出来透口气,对中院的喧嚣和傻柱的忙碌,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有人私下议论,说何大清对傻柱这个儿子是彻底死心了,也有人说他是怕惹麻烦,明哲保身。
但无论如何,他默许了易中海对傻柱的“征用”和“指挥”,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微妙、也极其伤人的信号。
邻居们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有感叹傻柱傻实在、被人当枪使的,有佩服易中海手腕老辣、能拿捏住人的。
也有为何大清这个当爹的冷漠而唏嘘的。但更多是麻木和看戏。这年月,自家都顾不过来,谁有闲心管别人家的父子恩怨和养老算计?
易中海的心中,却是另一番光景。贾东旭一死,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最理想的“养老人选”彻底破灭。
但天无绝人之路,傻柱这个“备胎”,在经历了三年牢狱和出狱后的落魄后,反而比以前更加“单纯”(或者说好控制),也更加渴望得到“认可”和“价值”。
尤其是他对秦淮茹那点朦胧的、掺杂着同情和本能欲望的心思,简直是为易中海量身定做的操控把手。
把傻柱绑在贾家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上,让他为贾家“拉帮套”,既能解决贾家孤儿寡母的生存问题(傻柱有工作,能挣钱)。
又能让傻柱对秦淮茹肚子里的孩子产生感情(易中海甚至暗中希望傻柱能把这孩子当成自己的),将来给他养老。
而傻柱自己不能生育,孩子终究姓贾,贾张氏那边也好交代。这是一石三鸟的毒计!
而易中海自己,则稳坐钓鱼台,通过控制傻柱,间接控制贾家,维持自己在这个院里最后的、扭曲的权威和“养老保障”。
贾张氏这个老虔婆,在最初的悲痛和疯狂之后,也迅速冷静(或者说算计)下来。
她当然看出了易中海的盘算。把傻柱这个绝户绑到贾家来?让他帮衬着养活这一大家子?甚至……让他对自己儿媳有点念想?这老绝户,打得好算盘!
不过……贾张氏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精明的、冰冷的光芒。傻柱虽然是个绝户,但好歹是轧钢厂的正式工,有工资,有力气。
东旭死了,家里没了进项,秦淮茹肚子里的还不知道是男是女,棒梗他们还小……眼前这难关怎么过?
让傻柱来“帮忙”,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傻柱生不了,孩子永远是贾家的种。等利用完他,或者将来有了更好的选择……贾张氏心里冷笑。先渡过眼前再说。
于是,贾张氏对易中海的安排和傻柱的卖力,采取了默许甚至暗中鼓励的态度。
偶尔会对傻柱露出一点“慈祥”的笑容,说两句“柱子辛苦你了”、“你东旭哥在天有灵,也会感激你的”之类的屁话,把傻柱感动得更加找不到北。
而傻柱本人,则完全沉浸在这种被需要、被“倚重”的扭曲满足感中。
尤其是当他忙里偷闲,看到秦淮茹那苍白憔悴、我见犹怜的脸,看到她那高高隆起的腹部时。
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保护欲、同情和某种隐秘冲动的柔情。
有一次,他趁着给秦淮茹端一碗热水(易中海吩咐的,要体现“关怀”)的机会,手指“无意”中碰到了秦淮茹的手背。那冰凉滑腻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荡。
他看着秦淮茹微微隆起的肚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虔诚,抚摸了一下。
秦淮茹身体一僵,但没有躲开,只是低着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无声的默许和眼泪,在傻柱看来,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动人的回应!
他心中那个荒谬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东旭哥走了,秦姐和孩子无依无靠。
我要是能照顾她们,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等他长大了,会不会……会不会给我养老送终?
易大爷说得对,人要有担当,要重情义!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之所以能从保卫处小黑屋里只关五天就出来。
是因为他那已经“不管他”的生父何大清,拉下老脸,偷偷找到周雄,塞了钱,说了无数好话,甚至暗示了自己和林动的关系,才换来了“从轻发落”。
他只记得是易大爷“教导”他要“担当”,是易大爷“信任”他,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他更不知道,自己这两年来,在何大清有意无意的敲打、管教甚至偶尔流露的关心中,那点被易中海洗脑多年的愚忠和混账思想,刚刚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却在此刻,被贾东旭的死亡和易中海精准的操控,彻底打回原形,甚至变本加厉。
何大清两年来的苦心矫正,至此,彻底化为泡影。
他看着儿子像条被使唤的狗一样围着易中海和贾家转,眼中最后一点属于父亲的温度,也渐渐冷却。
变成了冰冷的失望,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怨恨。
怨恨易中海这个老绝户的阴毒。
怨恨傻柱这个不孝子的愚蠢。
也怨恨……这操蛋的命运。
丧事,在一种诡异、压抑、各怀鬼胎的气氛中,缓慢地进行着。
灵棚搭起来了,劣质的香烛日夜燃烧,散发出呛人的气味。
薄皮棺材停在贾家门口,贾张氏的哭声时断时续,秦淮茹如同精致的木偶。
傻柱忙得脚不沾地,易中海稳坐中军帐。
轧钢厂保卫处,治安大队办公室。
烟雾缭绕,几乎看不清人脸。
许大茂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嘴里叼着烟,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
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合了兴奋、狠厉和终于等到时机的快意光芒。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显示他在这里已经坐了不短的时间。
也在反复权衡、推敲着某个计划。
他对何大清的怨恨,由来已久,根深蒂固。这种恨,夹杂着嫉妒、轻视,和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憋屈。
他嫉妒何大清一回来,就靠着厨艺和跪舔林动,轻而易举地当上了“一大爷”,甚至隐隐有威胁到他“林动头号心腹”地位的苗头。
他轻视何大清不过是个厨子,以前还有抛妻弃子的污点。
他更憋屈的是,自己为林动鞍前马后,立下那么多“功劳”,可林动对何大清的“信任”(让他掌管家里饮食),似乎并不比自己少。
这种恨意,在得知何大清竟然和隔壁胡同的张寡妇勾搭成奸后,达到了顶点,也转化为了最阴冷的杀机。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一个生活作风败坏、乱搞男女关系的厨子,还有什么资格当“一大爷”?还有什么脸面在林动面前晃悠?
更重要的是,只要坐实了这个罪名,把何大清彻底搞臭、搞倒,那四合院里,林动最信任、最倚重的“自己人”,不就只剩下他许大茂了吗?到时候,什么好处,什么权力,不都是他许大茂的?
他早就派人暗中盯紧了何大清和张寡妇。他知道何大清最近因为傻柱的事心烦意乱,去张寡妇那里的次数更勤了。
而且经常提着饭盒——那是从轧钢厂食堂,用公家的食材做的“小灶”,拿去讨好姘头。这更是罪加一等!贪污公家财物,生活腐化!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机会,也在筹划,如何把这件事办得滴水不漏。
既能除掉何大清,又不给自己留下任何把柄,甚至……最好能让林动觉得,他许大茂是在“秉公执法”、“清除害群之马”,而不是公报私仇。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中午,他安插的眼线匆匆来报:何大清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用布包着的饭盒,鬼鬼祟祟地溜出了轧钢厂后门,看方向,是往隔壁张寡妇家的胡同去了!
许大茂眼中寒光爆闪!他猛地掐灭手里的烟,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没有立刻冲出去抓人,而是走到门口,对外面喊了一声:“小王,小刘,进来!”
两个身材精干、眼神机警的年轻保卫员应声而入,立正站好:“许队长!”
许大茂看着他们,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平时的油滑和谄媚,只剩下保卫干部的冷峻和威严。
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接到群众实名举报,我厂食堂职工何大清,涉嫌长期与校外妇女张某某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并可能存在贪污公物、生活作风腐化等问题。性质恶劣,影响极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