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心里咯噔一下,沉声应道:“好,我们马上下来。”
几人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酒店大堂。
看清眼前的场景,陈光明惊呆了。
宽敞的酒店大堂里,黑压压站了足足上百号人。
人群里老弱参差,看着全是受尽苦楚的普通人:
有满头白发、佝偻着身子拄着拐杖的老人;有腿脚不便、默默坐在轮椅上被家人推着过来的中年人;还有几名年轻女人怀里紧紧抱着年幼的孩子。
他们个个面色愁苦、眼底布满红血丝,满脸的疲惫与无助,眼神里唯独残留着一丝期盼。
他们都是常年被海达美医院坑害、维权无门的受害者,熬了一年又一年,终于等到这场关键的官司。
众人一看见陈光明,瞬间骚动起来,纷纷挤上前来,七嘴八舌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我们被这家医院坑惨了,维权好几年了,到处碰壁,一分赔偿都拿不到!”
“我们听说您明天要开庭告海达美,特意连夜赶过来的,求求您一定要帮帮我们!”
人群里有人带着哭腔说道:
“陈县长,您千万不要跟他们和解啊!您不知道,现在眼看就要开庭,海达美压力巨大,已经开始私下找人谈赔偿、悄悄加钱摆平个别闹事的人了。”
“您这场官司,不止关乎那四个受害者,关乎我们上百个受害者的余生和希望!”
“只要您这边官司打赢了,有了胜诉判例,我们这些常年索赔无门的人,才有底气、有依据去维权,这么多年的冤屈才能洗白!”
“可您要是现在私下和解撤诉了,风头一过,海达美立马就会翻脸,我们所有人的维权路,就彻底被堵死了,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一声声恳切的哀求,句句都是底层百姓的无助和期盼,重重砸在众人心里。
陈光明看着眼前这群满脸愁苦的普通人,连忙上前安抚,耐心劝大家冷静、别激动,一遍遍承诺会慎重对待大家的诉求。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好不容易劝动众人,让大家陆续散去。
回到房间,陈光明终于下定了决心,这场官司必须打下去,即使有邱子运在后面虎视眈眈,他也不在乎。
此时的芮小红,却开始替陈光明着想了。
“万一官司真的打输了呢?”
“原本四个被害人家属可以安安稳稳拿到一大笔赔偿,彻底了结这件事,什么风险都不用担。结果因为我们坚持打官司,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钱没拿到,案子还输了。”
“到时候,我们回去,该怎么面对那四家受害者家属?我们该怎么跟他们解释?”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压在众人心头。
芮小红这句话太直白,一把撕开理想的外壳,把最残酷的现实摆到台面上。
赢了,皆大欢喜。
一旦输了,所有人的坚持,都会变成四户受害者家庭难以挽回的损失。旁人只会说他们一意孤行,白白葬送到手的赔偿。
陈光明缓缓说道:
“官司要是真输了,所有后果,由我负责。”
他的目光扫过芮小红和两位律师,语气不激昂,却带着千钧分量。
“我亲自回去面对那四户家属,当面跟他们道歉解释。所有埋怨、指责、不解,我全部接下。就算他们恨我固执,恨我毁掉安稳的机会,不再信任我,我也认了。”
陈光明往前半步,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带着保密条款的和解协议上。
“但咱们得想明白一件事:今天和解拿到的,不是公道,只是一笔封口费。”
“四家人拿到钱,日子能安稳下来。可刚才大堂里那上百号人呢?那些被误诊致残、痛失孩子、求医多年四处碰壁的普通人呢?”
他声音陡然沉下来,语气中那股压抑许久的悲愤再也藏不住。
“一旦我们撤诉,这场万众瞩目的二审就悄无声息了结。海达美掏出一笔钱,四条人命的过错一笔勾销。”
“明天的庭审直播取消,热度慢慢褪去,舆论平息。再过一段时间,所有人都会淡忘这件事。海达美照常接诊、照常运营,以后依旧能用这套手段,糊弄、坑害更多看病求医的老百姓。”
“大堂里那些受害者,唯一能指望的判例没了,支撑他们维权的那点光,也就灭了。往后他们想讨说法,更是难如登天!”
芮小红眼眶微微发热,重重点头。
陈光明长叹了一口气,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不怕官司输了被人非议。我怕的是良心不安。”
“要是今晚我们签下这份保密协议,收下这笔钱。往后每一次想起大堂里那些人的眼神——佝偻老人、抱着孩子的母亲、坐在轮椅上绝望的中年人。我会记得,是我们亲手掐灭了他们唯一的希望。”
“输了官司,最多是我背负骂名,愧对四户家属。可如果妥协私了,愧对的是所有相信法律、期盼公道的普通人,愧对‘法理’两个字。”
芮小红长长吐出一口气,眉头舒展,之前的顾虑散去大半。
“陈光明,我敬你是条汉子,钱能弥补损失,却不能洗白对错。我们今天退一步,就是给违法者开了绿灯。”
陈光明点了点头。
“输赢交给法庭去评判,是非留给公众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