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进，海城开发区管委会大楼顶层，尤明亮办公室的灯依旧亮得刺眼。
李大师端坐在对面沙发上，慢悠悠品着热茶，茶水氤氲起一层淡淡的白雾。
尤明亮身子微微前倾，皱着眉头反问：“你说陈光明一审必败。”
“明州法院，明州本地的法官，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我怎么也想不明白，陈光明怎么能败呢？”
李大师缓缓把茶杯搁在茶几上，嘴角勾起一抹神神秘秘的笑意：
“怎么不能败呢？”
“你真笃定，陈光明能栽跟头？”尤明亮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怀疑。
李大师“呵呵”一声笑出声。
“尤书记，你这办公楼修得是够高，可目光还是不够远啊。”
“万一这场官司不在明州打，挪到大沣县去审理呢？”
尤明亮笑了。
“那怎么可能？陈光明脑子又没进水，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主场，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大沣县去起诉？”
李大师端起茶杯，得意地抿了一口，缓缓开口道。
“今天有位叫高双的老板，专程找上门，想让我帮他看看，这场官司能不能打赢。”
“高双？”尤明亮皱了一下眉头，“那不就是海城海达美的老板？他问的官司，铁定就是跟陈光明对上的这一桩。”
李大师点了点头，“没错。这场官司闹得满城风雨，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议论，稍微懂点法律常识的人都清楚，守着自己的主场打官司，胜算本来就极大。”
“再加上那场发布会，陈光明借着机会大肆造势，把压力直接给到明州这边的法官。照这个势头看，高双百分百是要输的。”
“但干我们这行的，说话不能把话说死，凡事都要留余地。我当时就跟他说了一句：此地争，难遂心愿；易地而讼，方有转机。”
“高双听完喜形于色，一个劲夸我易学精深，又追问，只要把官司的主场换到外地，就一定能赢？说完，直接递过来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所以我估摸着，高双肯定在暗地里想办法，要把这场官司挪到大沣县去打。搞不好，他已经办妥了……”
尤明亮低头琢磨了好半天，还是想不通：“可我实在搞不明白，高双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些受害者家属，视海达美如仇敌，怎么可能听他的话。”
说着尤明亮就要起身：“不行，我得赶紧提醒陈光明一声。”
李大师抬手拦住了他。
“不必。倘若高双真在背后做了这些小动作，你现在就算通知陈光明，也已经晚了。”
“我说陈光明将来青云直上，你偏偏不信，不如安安稳稳坐着看戏，瞧瞧陈光明怎么破这个局。”
尤明亮苦笑着叹了口气：“要是真把起诉主场换到了大沣县，陈光明还有什么办法翻盘？那简直就是坐以待毙。”
李大师摇了摇头：“那可未必。世事无常，变数多着呢。”
李大师离开之后，尤明亮背着手，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好几圈，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始终猜不透高双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或许，这只是李大师在故弄玄虚？
尤明亮忽然灵光一闪，想起自己有个亲戚家的孩子，就在大沣县法院上班。他伸手捞起桌上的座机，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年轻的声音：“舅舅，这么晚了，您还没下班啊？”
“我在办公室处理点工作。小鲁，问你个事，你们法院有没有接到明州那边诉海达美的案子？”
“接到了舅舅，我这正发愁呢！”
“什么！”尤明亮脑袋嗡的一声，这么说来，海达美真的悄悄把诉讼主场给换了？最关键的是，他们到底是怎么操作成功的？
“今天上午，有律师带着四名受害者家属签好的授权书，到我们法院立了案，起诉海达美医院，索要高额赔偿。”
尤明亮这下明白了，心里不由得感叹海达美有高人。想来，海达美方面肯定是用了什么办法，说服受害者家属相信，到大沣县打官司，比在明州胜算更大！
照眼下这个局面看，陈光明这场官司怕是凶多吉少。
电话那头的鲁法官继续说道：
“舅舅，我正犯愁呢。院长把这个案子交到我手上了。我要是判海达美赢，良心上过不去；可要是判海达美输，往后我在大沣县这个圈子里，根本没法立足……”
“案子又推不出去，舅舅你帮我支个招，我该怎么才能把这一关渡过去？”
到底是生姜还是老的辣，鱿鱼还是鲜得脆。尤明亮脑子一转，干脆利落地给他出主意：
“你听我的，判海达美赢！”
“可……”鲁法官在电话那头结结巴巴，“可我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啊！再说陈光明把这事炒得沸沸扬扬，全国都盯着，我要是判他输，老百姓不得把我骂死了？”
尤明亮耐着性子给他支招：
“陈光明这个人，嘴硬心软。等案子到大沣县开庭，你提前去找他，把你的难处原原本本跟他讲清楚。”
“再跟陈光明说明白，一审过后，输的一方肯定会上诉；所以真正定输赢的，是在二审……”
“我明白了！”鲁法官的声音一下子兴奋起来，“舅舅，你的意思是，把这个烫手山芋，直接踢给二审法官！”
好为人师的尤明亮，帮后辈解决了一桩棘手难题，心里头一阵舒坦。
可这份舒坦没持续多久，尤明亮又觉得，这么做好像有点对不住陈光明？
他心里开始纠结，到底要不要私下给陈光明透个消息？
尤明亮转念又一想，不管自己说不说，这两天陈光明都会得知消息。
再说李大师一直提点他，陈光明将来会是自己的靠山。那正好，借着这件事看看，这个靠山到底实力有多硬。
打定主意后，尤明亮拿起电话，拨通了开发区医院院长的号码，让他立刻找到那三十名透析病人，全部安排转到开发区医院，免费接受透析治疗。
电话安排妥当，尤明亮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心想：这么一来，我既对得起陈光明，也算是做了件能扬名立万的好事。
就是不知道陈光明怎样破局了......